第3853章 第一现场

    监国府执掌天下诡案奇闻，论见识之广博，鲜有人及。
    燕育臣解释道：
    “幽曇婆罗花，是极西之地的一种毒花，三千年一现，转瞬即逝，象徵短暂美好与死亡。
    “此话的毒素，诡譎阴狠，无形无质，唯余淡香。
    “吸入者立时窒息，如同被剥夺呼吸之权。
    “若中毒者能及时脱离毒源，或可侥倖生还；但此毒最可怕之处，在於常与极高明的幻术配合使用！令中毒者在美轮美奐、毫无痛苦的幻境中，不知不觉间窒息而亡！
    “因此，中此毒毙命之人，往往面容安详，宛若沉睡，极难察觉死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香妃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遗容，继续道：
    “而据监国府多年案卷所载，最擅用此毒並配合独门幻术行凶者，唯有一人。
    “那便是烛照密会顶级杀手，无面妖姬寧辣！
    “监国府也是在侦办了她数起令人束手无策的诡杀案后，才逐渐摸清了此毒的底细。”
    杨毅恍然，他也是第一次听闻这等阴毒之物。
    王惠好奇道：“那寧辣，不是早已落网，被囚於九幽寒狱深处了么？”
    燕育臣頷首，“不错。此事断然不可能是她所为。但此毒炼製之法是否外泄，是否还有他人掌握，则不得而知。
    “唯一能確定的是，凶手必是一位幻术造诣登峰造极之人，否则无法配合此毒发挥最大效力。”
    “先验完再说。”杨毅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示意王惠继续。
    这仅仅是一缕残香余毒便有如此威力，香妃被此毒夺命，实属必然。
    这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绿毒小皮鞭並非能让自己无惧万毒，有些剧毒，令人防不胜防，根本不会给你使用法宝的机会。
    王惠强忍著残留的不適与对那香气深入骨髓的恐惧，颤抖著手再次检查。
    最终確认：香妃確係吸入足量的“幽曇婆罗花”后，在幻境中窒息身亡。
    杨毅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香妃平静的面容，又落在地上那缕已然散尽的幽香痕跡上，脑海中似乎有灵光一闪。
    他猛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走！回沁春园！”
    时间紧迫如弦上之箭！
    杨毅再无顾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燕育臣与王惠不敢怠慢，全力跟上。
    三道身影在宫墙殿宇间化作模糊的流光，无视了沿途侍卫惊愕的目光，瞬息之间便再次降临沁春园。
    燕育臣与王惠对视一眼，虽不明其意，但现场勘察乃是查案常理，倒也並未多问。
    只见杨毅身形在发现香妃尸首位置附近，四处检查，最终停在一处。
    他闭目凝神，仿佛要將此地每一丝气息都纳入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回到了岸边。
    一片异常枯萎、呈现灰败之色的花草，在周围葱鬱的景致中格外刺眼。
    杨毅语气篤定：“就是这里！此地便是第一现场！香妃是自行来到此处，隨后便陷入凶手布下的幻术陷阱，吸入绝息香而亡！”
    看这里的情况，是香妃在这里死了，然后被人顺势推入水中。
    她不是在其他地方被杀，然后被拋尸於此。
    “香妃娘娘为何深夜独自来此？”王惠满腹疑竇。
    杨毅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什么，身形再次如疾风般掠起，目標明確地冲向下一处！
    “哎？殿下！等等奴婢！”
    王惠急呼一声，只得再次跟上，他看向身侧紧紧跟上的燕育臣，一脸茫然：“燕捕头，您可知御弟殿下这又是要去何处？”
    燕育臣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无奈。
    燕育臣拉长了语调，带著监国府天官特有的沉稳腔调，一字一顿地强调：“他这是要去，查！案！”
    王惠：“……”
    得，听燕捕头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
    转瞬之间，三人已站在了香妃所居的庭院湖畔。
    不久前，杨毅正是在此地，亲眼目睹了早已死去的“香妃”端坐水边。
    此事不止他亲眼所见，更有追赶而来的万兽监侍卫为证！
    那个以假乱真的“香妃”，必然精通某种高绝的幻化之术，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顶级变化仙法。
    如此想来，此人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杀害真香妃的元凶！
    总不能一来两个凶手，都擅长顶级幻术吧？
    大概率，凶手和偽装者，是同一人。
    可凶手杀人之后，为何还要冒险幻化成死者模样，回到她的居所？
    仅仅是为了……看一眼这平静的湖面？
    这理由太过苍白。
    若说是为了製造香妃尚在人世的假象，以此混淆视听，似乎也不成立。
    毕竟香妃的尸身在沁春园那种偏僻之地，被发现本就需要时间，她平日的行踪也少有人关注。
    杨毅立於湖畔，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幽深的湖水。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香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可曾问话？”
    王惠应声而去。
    很快，两名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侍女被带到杨毅面前。
    以香妃的尊位，本不该只有区区两名侍女服侍。
    但据闻她性情寡淡，不喜喧囂，特意向皇帝请求减少隨侍。
    “关於香妃的事情，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你们可有发现？”杨毅问道。
    简单问了几句，年长些的侍女声音哽咽，带著惶恐，说道：
    “娘娘她平日里性子清冷，不喜奴婢们时时跟隨。她独自静处时，更是不许我们靠近。奴婢们对娘娘的私事，知之甚少……”
    年纪稍小的侍女更是泣不成声，泪珠断线般滚落：
    “娘娘待我们极好……从不似別宫娘娘那般苛责打骂……她那样好的人……怎么就……”
    话语被悲伤淹没，只剩呜咽。
    杨毅耐心听著，待她们情绪稍缓，问道：“你们再想想，娘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要与正常人不同就行？”
    两位侍女凝神思索片刻，还是那小侍女抽噎著道：
    “若说奇怪……娘娘她总爱独自一人在这湖边待著，一待就是好久……有时……还会对著湖水低声说话。就像……就像在跟水里的鱼儿聊天似的……”
    杨毅目光骤然一凝，再次投向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水。
    “杨兄就是从这湖水逃脱，说明此湖之水，暗通皇城外护城河……”
    燕育臣立刻接口，语带深意，“香妃娘娘，莫非是在与宫外之人传递消息？”
    杨毅沉声道：“她参与释放彩凤，又在群英宴前夕独自前往沁春园，本身就已极不寻常。在揪出凶手之前，或许我们该先认识一下这位香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