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第1208章
    赫斯塔发出了一声嘆息。
    “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复杂。”她咕噥著，声音里仿佛带著些许失望，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回过头来，“你今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伯衡没有立刻回答，此刻他天人交战，但许多心里的话显然並不適合说出来。
    “……我来给你一个答覆。”伯衡低声道，“也来问你一个问题。”
    赫斯塔的目光极快地扫了对方一眼：“你肯让更多的迦叶过来了？”
    “五十个算什么，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给你更多，但是简……你告诉我，你来十二区究竟是做什么的？”伯衡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赫斯塔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到十二区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赫斯塔正要回答，伯衡突然打断了她：“认真回答我，简。”
    赫斯塔看著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解。
    “如果你只是受到 ahgas的委派，来这边短暂地体验几年人生，执行一个並不长久的外派任务，以此给你的简歷上镀一段光鲜点儿的经歷……那我们之间確实不必这么复杂。”伯衡轻声道，“但你……完全把我搞糊涂了，你让我不知道应该把你放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该怎么信任你。”
    说罢，伯衡极轻地舒了口气——他这一整晚都憋著这口气，这会儿终於把这个难解的问题拋了出来，他感到一阵轻鬆。
    他原以为赫斯塔要斟酌一阵，却不想听见对方笑了一声。
    “这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但我想你真正要问的恐怕不是这个，”赫斯塔的十指仍交迭著放在自己怀中，“你真正想知道的，是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长期合作的基础。”
    “……当然，”伯衡十分坦然地承认了，“我们过去几个月的接触很愉快，你帮我解决一些问题，我也给你一些回报，你来我们的聚居地看过，同样的，我们的人也在你的农场搭手干活……这是很好的节奏，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赫斯塔一边听著伯衡这近乎剖白的自陈，一边思索著究竟是什么让对方今晚突然跑来和自己说这个。
    诚如斯黛拉的觉察，伯衡的发言从没像今天晚上这么討厌，这种不掩藏的背后显然有其原因。而现在赫斯塔几乎能够肯定，这些突如其来的“自我”和“坦诚”，正是他投石问路的工具之一。
    在伯衡的高谈阔论间，赫斯塔再次想起了对方刚才提到的那个名字，维拉。伯衡说她是布鲁玛控制军安全局审查科的一个小头目，很显然，这个人撬起了他的不安，让他顾不上礼节，深夜造访，以获取一个能够平息其焦虑的承诺。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今晚都说了。”伯衡低声道，他看向赫斯塔，“你怎么想？”
    赫斯塔没有立刻开口。
    她两手撑著竹椅的扶手，起身站了起来，在夜晚的温室里走了几步。
    “我来十二区原本不是我自己计划中的事，在去年十一月那场针对水银针的屠戮前，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到这儿来。”赫斯塔转过头，看了伯衡一眼，“在这一点上我不像你，我对这片土地没什么感情。”
    “……针对水银针的屠戮，”伯衡低声重复著这句话、“是说法亚拉尔荒原的轰炸？”
    “嗯。”
    “节哀。”伯衡轻声道，“我也所耳闻。”
    “我眼下最关心的事情还是深锚，”赫斯塔忽然笑了一声，“说关心可能不太准確。她们作为那场爆炸案后直接催生的势力，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宜居地的安全……”
    说到这儿，赫斯塔停顿了一会儿。
    “这也是我需要迦叶的原因——我还是从你那儿得到的消息，深锚很重视这样的孩子们，而我很想知道，她们到底在关心什么。”
    伯衡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你问我来这儿究竟是做什么的，其实很简单，ahgas的任务一向好猜，就是维护公共安全。我要做的事无非两件，一是阻止因水银针们而起的极端事件，二是配合埃芒里亚政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防御——不过这並不意味著我就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理解，”伯衡点头，“实际目標还是为了遏止暴乱，只是配合政府效率更高些，尤其眼下你们大部队还都撤离了，你的事大概比以前更难做了吧。”
    赫斯塔微微侧过脸：“你对水银针真的很了解。”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伯衡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们整体撤离了十二区，恐怕也就没有上次埃芒里亚的永恆之树夺取行动了——以前这种活动，政府总会调配个把水银针一起参与。”
    赫斯塔有些意外：“总是吗？即便是和ahgas完全无关的活动也是如此？”
    “差不多吧，至少所有像旧独立日哪个级別的活动，都会有相当数量的水银针参与。”伯衡轻声道，“所以此前我们会避开这类盛典活动，得不偿失。”
    两人又聊了片刻。从伯衡的话中，赫斯塔第一次发现，十二区的水银针似乎与当地政府走得非常近，她们甚至完全无视了几年前四號办公室更新的条款——那是在莉兹牺牲后颁布的、用以保护年轻水银针不被联合政府抽调的新法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喧囂，一些嘈杂的声音透过走廊，传入两人的耳朵。伯衡顺著声音望去：“看来你今晚的活动结束了——抱歉啊，连累你缺席了。”
    “这个谈心沙龙每个月都有几次，这没什么。”赫斯塔道，“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伯衡笑了起来：“算是吧。”
    “你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明天再走。”赫斯塔说著，打了个呵欠，“……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送来？”
    “你说迦叶？”
    “嗯。”
    “我看你的行宫似乎也承载不了那么多个孩子，”伯衡道，“不如就等你正式搬去这边的预备役基地那天，我再把人交到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