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天尊能掌控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

    在张远身后，那个被囚禁了三万年的洪荒古魔，第一次直起了腰。
    它身上的七条锁链已经全部卸去，胸膛虽然鲜血淋漓，但那双虚无与血海交织的眼睛，却在暗红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下一层，就是镇魔塔之巅。
    第九层。
    张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身体猛然一沉。
    重力。
    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恐怖重力，如同将整个星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他混身的骨骼在同一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向下疯狂拖拽。
    血管里的血液重若铅汞，每一次心跳都要消耗平日里百倍的力量。
    他的双腿剧烈颤抖，膝盖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
    但他没有跪下。
    《天罡炼形法》“力之极尽”在重压之下轰然爆发。
    周身骨骼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星纹，如同被淬炼了千万次的精钢，在亿万倍重力中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跪。
    张远缓缓直起腰。
    只是一瞬间，他的后背就已经被冷汗浸透，旋即冷汗又被恐怖的重力压成雾气，从体表蒸腾而出。
    他抬起头，看向第九层的中央。
    第九层很小。
    与下面八层的广阔空间截然不同，第九层只有方圆不过十丈。
    四壁是裸露的黑色石壁，上面没有任何符文，没有禁制，没有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
    但就是这光秃秃的石壁，却散发着一股让张远神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那是天道法则本身的力量。
    纯粹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天道法则。
    九层正中央，一个人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长袍，袍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手腕上戴着两道暗银色的镣铐。
    镣铐上同样没有任何符文，但张远只看了一眼就明白。
    这两道镣铐连接的不是任何禁制，而是整个三千六百巡天洲的天道规则本身。
    这个人，就是镇魔塔真正镇压的存在。
    天宫囚禁了他七年，不是因为他是犯人，而是因为他是这座大阵唯一能承载的阵眼。
    玄玦尊者。
    感受到张远的气息，玄玦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沧桑而平静的脸。
    面容清瘦，须发皆乱，但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秋日的深潭，里面没有丝毫被囚禁七年的怨毒。
    只有一种经历了大起大落、看透了世间冷暖之后才有的淡然。
    “来了？”玄玦的声音温和，像是在问候一个远道而来的老友。
    张远在心中想象过无数次与玄玦相见的场景。
    但真正站在这，看着那张平静从容的脸，忽然觉得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化作了乌有。
    他在玄玦面前盘膝坐下。
    光是一个盘膝的动作，就在亿万倍重力下耗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来了。”张远低声说。
    玄玦笑了笑。
    他打量着张远，目光穿透肉身，看见了张远体内那些还残留着的战斗痕迹。
    “半步混元。”玄玦微微颔首，“以半步尊者境走出这一步，做得漂亮。”
    “是拼命拼出来的。”张远如实说，“每一层都在拼命。”
    “拼命才能拼出来。”
    玄玦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张远，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第九层中忽然变得极其安静，只有两人对抗重力的细微骨节作响。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张远意识到，接下来他要听到的话，可能比他之前经历的所有战斗加起来都更为沉重。
    “殷无极抓捕我的罪名，是勾结外敌、背叛天宫。”玄玦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个罪名，对，也不对。”
    张远没有插嘴，安静地等着。
    “他没有那个脑子。”玄玦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看透了棋局的疏离，“想要放弃巡天洲的，不是殷无极，也不是玄钨。
    “是师尊。”
    “天人一族当今的天尊，帝钧。”
    张远的瞳孔，猛然收缩。
    天尊。
    天人一族最强的天尊。
    “天宫对外宣称，巡天洲是天人一族统御洪荒、维护天道的枢纽。”玄玦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些年，我与诸多同道推演了无数次，有一件事越来越清晰。”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张远。
    “巡天洲的大阵，正在从洪荒抽取天道本源。”
    “不是运转，不是循环，而是单向抽取。就像在一个盛水的陶罐底下凿了一个孔。终有一日，巡天洲将彻底崩碎崩塌。”
    “这就是他们要放弃巡天洲的原因。”
    “不是玄钨要放弃，甚至不是天宫要放弃。”
    “是帝钧天尊，要以天尊的视角，做一道取舍。”
    张远的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猜到了接下来玄玦要说的话。
    “放弃巡天洲，洪荒大道自此不全。”
    玄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千钧重锤，砸在张远心上。
    “往后，洪荒天地之间，不会再有人能够踏入天尊境。”
    “永远不会有。”
    “包括我。”
    张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从大秦的皂衣卫，到洪荒战场的火帅，再到如今站在镇魔塔之巅。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修行而拼尽一切。
    而此刻玄玦告诉他，整个洪荒的未来之路，被一个坐在最高处的人，亲手堵死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更深一层的问题。
    巡天洲大阵是维持巡天洲存在的根基。
    如果巡天洲注定崩塌，帝钧天尊选择放弃它，从纯理性的角度看，这是在止损。
    但代价是——
    “整个洪荒的修行天花板，被彻底钉死在尊者境？”
    玄玦沉默，然后点头。
    张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决定太疯狂了。
    这不仅是在堵死所有后来者的路，更是在从根本上毁灭洪荒的未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他已经是天尊了。巡天洲的存在与否，对他不应该构成威胁。”
    “是不构成威胁。”玄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巡天洲的存在本身，对天人一族构成了威胁。”
    他的双手微微一动，手腕上的镣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张远，天尊能掌控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巡天洲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