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被小青马传染

    吃过晚饭，蛙鸣和蟋蟀的叫声逐渐响亮起来。
    农庄里，顽耍了一天的娃娃们被高秀兰和王素素催促著洗漱，睿睿和小明还在为谁先餵铁蛋嘰嘰喳喳，康康和乐乐已经困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阿福阿寿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找了个通风凉爽的角落趴下，庞大的身躯在暮色中如同两座沉稳的山峦。
    黑娃和小金则忠实地守在堂屋门口，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捕捉著夜色中细微的动静。
    喧囂渐渐沉淀下来，农庄进入了夜晚的寧静模式。
    陈凌將泡上茶，点了个驱蚊的火绳，就起身走进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也就是一间布置得格外雅致清净的臥房，靠窗摆著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
    他拉亮檯灯，暖黄色的光晕立刻洒满了桌面，驱散了一角黑暗。
    纸笔都是现成的。
    赵玉宝催的稿子，是儿童读物的稿件。
    最近他灵感不多。
    加上背后没人催著，所以提不起来劲头去写。
    不过素素都说了，那就写写吧。
    省得老叫人来催。
    也显得不好。
    而且，还容易让喜欢他的小朋友失望。
    毕竟他现在也是有许多小朋友粉丝的人。
    动画片的观眾，儿童故事的小读者等。
    都很了解农庄的动物。
    红烧牛肉麵上包装袋印的许多动物。
    那也是小朋友们喜欢买的原因之一。
    可以说光凭藉这些小朋友们……
    就带动了不小的销量。
    那陈凌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了。
    给小朋友写的故事，不能太深奥，得有趣，还得带点道理。
    但是……
    写点什么呢？
    他拿起笔，却悬在半空，一时没有落下。
    思绪飘飞间，白天乡亲们议论“过山黄”时那种既敬畏又恐惧的神情，以及更早之前关於“驴头狼”、“狼巴子”的种种光怪陆离的传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些流传在乡野山民间，带著神秘色彩的奇闻异事，是他最熟悉的。
    那就稍微改编一下好了。
    “整个小娃娃喜欢的未解之谜。”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亮。
    笔尖终於落下，在稿纸上划出沉稳的沙沙声。
    《秦岭未解之谜·驴头狼》
    ……老辈子人说，在那最深最远的秦岭腹地，藏著一种怪物，唤作“驴头狼”。它长著颗硕大的驴头，耳朵老长，叫起来声音悽厉刺耳，能嚇破人胆。身子却像狼，甚至比狼更壮实，爪子锋利得像铁鉤，跑起来比风还快。这东西昼伏夜出，狡猾无比，专在月黑风高夜袭击落单的行人和牲口。据说它那驴头能迷惑人，远远听见驴叫，你若以为是谁家毛驴跑丟了，循声去找，那可就要倒大霉咯……
    他写得入神，笔下仿佛不是墨水，而是浓稠的夜色和瀰漫的山雾。
    他將听来的零碎片段，加上自己的想像，编织成一个引人入胜又略带惊悚的小故事。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转，又添上几句：……不过啊，小朋友们也不用过分害怕。
    老猎人常说，邪不胜正，心怀坦荡的人，阳气足，山精鬼怪也不敢轻易靠近。
    再者，如今咱们团结一心，修堤坝，建家园，人气旺盛，这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玩意儿，自然就避得远远的了。
    写完一篇，他搁笔活动了下手腕，很满意。
    既满足了孩子们猎奇的心理，又潜移默化地传递了积极向上的观念。
    接著，他又开始构思另一个故事，关於那只曾给羊头沟带来恐慌的“狼巴子”，如何被勇敢的猎人和聪明的猎犬制服。
    这一次，他悄悄將黑娃、小金甚至小青马的身影融入了故事里，把它们塑造成了智勇双全的“动物英雄”。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窗外月明星稀，银辉洒满庭院，蛙鸣声似乎也稀疏了些，夜愈发静謐。
    王素素早已哄睡孩子们，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他换了杯热茶，见他写得专注，便没打扰，又悄悄掩门出去了。
    陈凌写完《智斗狼巴子》的最后一个字，长长舒了口气，胸中却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激盪。
    是创作带来的兴奋？
    还是那些山野传说勾起了他骨子里属於猎人的躁动？
    他推开稿纸，走到窗边，深吸一口带著凉意的夜风。
    月色真好，照得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近处的果树叶片泛著银光。如此良夜，困守书斋岂不可惜？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出去走走，骑上小青马，尽情地跑一圈！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我去，我不会是被小青马传染了吧？”
    “一到夜晚就发病？”
    “不，肯定不是……”
    上次小青马夜游受伤，虽已痊癒，但他心里总存著个疙瘩。
    也想找个机会，真正安抚一下这个老伙计，重新建立更稳固的信任。
    今晚月色明亮，视野不错，正是好时机。
    他悄悄走出书房，堂屋里的座钟时针正指向十一点半。
    黑娃和小金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著幽光，尾巴轻轻摇了摇。
    陈凌对它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低声道：“好好看家，我出去转转，很快回来。”
    两只大狗极通人性，闻言便重新趴下，只是耳朵依旧竖著。
    他来到牲口棚。
    小青马正站在槽边休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抬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带著询问意味的轻嘶。
    月光下，它青缎子般的皮毛流淌著柔和的光泽，脖颈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早就不见了，眼神清澈而温顺。
    “你这傢伙，最近闷坏了吧？”
    陈凌轻轻抚摸著它光滑的脖颈，感受到手下肌肉传来的蓬勃力量。
    “走，带你出去撒个欢儿，这次咱们不走远，就在附近转转。”
    小青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顿时兴奋起来，用脑袋亲昵地蹭著陈凌的胸口，鼻孔喷出热乎乎的气息，前蹄轻轻刨著地面，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陈凌笑著给它套上简单的鞍轡，牵出棚子。
    阿福阿寿听到动静，也站起身，好奇地望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似乎也想跟著。
    “这次不行。”
    陈凌走过去，挨个揉了揉它们的大脑袋：“最近不太平，乖乖在家守著，等我回来。”
    两只老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陈凌的安抚下重新趴了回去。
    陈凌翻身骑上马背，一抖韁绳：“驾！”
    小青马长嘶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老远，充满了重获自由的欢畅。
    它迈开四蹄，起初是小步慢跑，出了农庄，踏上通往村外的土路后，便逐渐加速。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庄稼和野草的气息，凉爽宜人。
    月光如水，將道路照得一片银白，马蹄踏在略显硬实的土路上，发出“噠噠”的脆响，节奏轻快。
    路旁的杨树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飞快地向后掠去。
    远处村庄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零星的狗吠声传来，更显得旷野的空阔与寧静。
    陈凌伏低身子，任由小青马尽情奔驰。
    他能感受到身下马匹肌肉的賁张与收缩，听到它强有力的心跳和喘息声，一种久违的纵情驰骋的快感油然而生。
    上一次这样无忧无虑地夜骑，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信马由韁，沿著金水河岸向下游方向跑去。
    河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如同一条流动的银带。
    河水哗哗作响，与风声、虫鸣、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跑出七八里地，来到一处河面开阔、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
    陈凌轻轻勒住韁绳，让小青马放缓速度，沿著河岸溜达。
    这里距离村庄已远，四周更加寂静，只有河水永恆的流淌声。
    就在这时，河中心的水面突然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著，一个磨盘大小的黑影缓缓浮出水面，在月光下反射著湿漉漉的光泽。
    是蒜头！
    那只最早跟隨他、灵性最足的老鱉。
    陈凌並不十分意外，他早就感觉到这片水域有熟悉的气息。
    他轻轻拍了拍有些不安的小青马，示意它安静。
    蒜头浮在水面，昂起布满褶皱的头颈，黑豆般的小眼睛望向岸上的陈凌和小青马，眼神中似乎带著一丝温和的问候。
    更让陈凌惊讶的是，在蒜头身后，水面接连波动，又有十几只体型稍小、但同样堪称巨物的老鱉缓缓浮现。
    它们以蒜头为首，静静地排列在河心，仿佛一支沉默的水下军团在接受检阅。
    这场面，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既神秘又庄重。
    “好傢伙，你们这是……在开会？”
    陈凌忍不住低声笑道，驱马走到水边。
    蒜头似乎听懂了他的调侃，脑袋微微点了点，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嘆息的“咕嚕”声。
    其他老鱉也微微躁动，划动著四肢，保持平衡。
    陈凌想起上次见到它们集体出现，还是很久以前了。
    看来隨著洞天灵水的滋养和时间的推移，这群老鱉不仅个体更加灵性，群体之间的联繫也愈发紧密和有序。
    蒜头依旧是它们公认的首领。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洞天，取出十几条肥美的、蕴含著灵气的洞天鯽鱼和草鱼。
    这些鱼一出现，空气中顿时瀰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
    “老朋友，好久不见，请你们打打牙祭。”
    陈凌说著，將鱼一条条拋向河心。
    鱼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入鱉群中间。
    原本沉稳的老鱉们顿时活跃起来，它们动作迅捷而精准，长颈一伸，便准確地將鱼叼住，几下就吞入腹中。
    吞下鱼后，它们显得格外满足，甚至有几只亲昵地游到岸边，用脑袋轻轻触碰陈凌垂下的脚踝，冰凉而坚硬的触感，却透著浓浓的亲昵。
    小青马起初有些警惕，但在陈凌的安抚和陈凌身上散发出的让它安心的气息影响下，也渐渐平静下来，好奇地看著这些庞大的水生邻居。
    投餵完鱼，陈凌又跟蒜头“聊”了几句。
    主要是他自言自语，蒜头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回应。
    他告诉它最近山里的不太平，提醒它们也要小心。
    蒜头似乎明白了，脑袋沉入水中片刻，又抬起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这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几只老鱉突然潜入水中，不一会儿又浮上来，嘴里竟都叼著东西。
    有的叼著巴掌大的、非常肥美的河蟹。
    有的叼著罕见的、肉质极嫩的巨型黑鱼，甚至还有一只叼著一块小孩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温润的鹅卵石。
    那石头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淡白色的光泽。
    它们游到岸边，將这些“礼物”放在陈凌脚下的浅水处，然后抬头望著他。
    陈凌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这是鱉群在表达谢意，或者说，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友好馈赠。
    他心中感动，弯腰將那些河鲜捡起来，那块鹅卵石也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金水河以前淘金沙的。
    金门村就是这个由来。
    石头里含有金的成分，並不罕见。
    在这年头也不值多少钱，不过这是一份心意。
    “谢谢你们了。”他真诚地说道。
    鱉群又在岸边停留了片刻，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仪式。
    然后，在蒜头一声低沉的、若有若无的嘶鸣带领下，它们缓缓沉入水中，消失在那片银光闪烁的河面下，只留下一圈圈渐渐扩大的涟漪。
    陈凌站在岸边，手里捧著还带著河水凉意的“礼物”，望著恢復平静的河面，心中感慨万千。
    与这些灵性生物的互动，总是让他感到一种超越言语的奇妙联结。
    夜已深，月光略微西斜。
    他重新上马，踏上归途。
    这一次，小青马步伐轻快而平稳，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寧静与满足。
    回到农庄，已是凌晨两点多。
    万籟俱寂，只有虫鸣依旧。
    他將马牵回棚里，添上好草料，又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奖励。
    黑娃小金迎上来，嗅了嗅他带回来的河鲜和那块奇特的石头，摇了摇尾巴。
    陈凌轻手轻脚地回到臥室，王素素和孩子们睡得正香。
    他將那块鹅卵石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有些反光。
    那淡白色的光泽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躺在床上，回想著今晚的畅快，嘴角带著笑意，很快便沉入了梦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