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是为了去给卢家贺礼,所作的诗词势必要传唱开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留裴夏的真名都不合適。
看客瞧不清裴夏纸上的诗词,只看见主事客气地向著六楼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夏拍拍衣裳,带著姜庶就上楼了。
有人纳闷:“如此容易? “
看刚才周寒所作,標准应该不低才对。
有人上前,想要瞧瞧裴夏的词作。
白纸黑字,听轻声诵念:“...... 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
读过几天书的,都睁大了眼睛。
看向主事,又指了指刚才离开的裴夏,全是难以置信。
主事男子年岁不小,这些年伺候的都是读书人,往来登楼赏诗的也见过不少,但这样的妙笔实属罕见。 他心想著那位谢公子的背影,心里不停地盘算这究竟是哪家高门的名士,怎么此前没有听说过? 小心地收起纸张,他亲自贴身放好,转头吩咐道:“去给我请溪云城最好的......”
他本是想说乐师的。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犹疑。
最开始他说不敢將这词作掛到卢祭酒的诗旁,也是一样的顾虑一一写的太好,怕压了卢祭酒一头。 不过最终,他还是点头:“还是去请乐师吧。 “
反正我富山楼没掛,至於传唱到民间之后,老百姓如何评价,那也挨不著我的事儿!
转头看向那些已然鸦雀无声的围观者们,他笑道:“各位,今日好词,算是喜事,我做主,酒钱减半。 “
”谁还能差这几个酒钱!”
马上就有人喊道:“那作的什么词儿,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呀? “
主事摆摆手:”誑,过几日便会成曲,届时多来赏光便是! “
眾人这才一鬨而散。
富山楼的六层,其实就是个尖顶的阁楼,地方不大。
许是为了保存墨宝,並不时常通风。
其中一眼看去最为瞩目的,自然是四根华柱,据说卢祭酒的墨宝就是写在柱子上的。
其上还掛有往来登楼的才子佳作,约莫数十篇。
裴夏上来的时候,周寒已经在了,他正站在一根柱子面前面端详著。
“星斗垂波碎作银,荻花深处泊孤身...”
这是卢响《秋江夜泛》的诗。
裴夏到了溪云城就听人吟过,在本地应该是家喻户晓的级別,有点像前世的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人应该很难不知道。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寒回头,瞧见裴夏也上来了,他微微一怔,隨意露出笑容:“早知道应该多留一会儿,也欣赏一下兄台的高作。 “
裴夏摆摆手,隨意客套了一句:”一般一般。 “
他是奔著扬名来的,又不是真心喜爱诗词。
只打算在这楼上装模作样地逛一逛,今天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只可惜周兄似乎很想聊天,停下没一会儿,就开始感慨:“我听闻,此诗是卢祭酒辞官后归乡所作,情意颇为寂寥,想是对北师城朝廷失望万分吧。 “
”呃......“裴夏挠头,”也许。”
其实也只有开头一句“孤身”,显得寂寥,人紧跟著就是“一櫓摇开千叠月,数峰青入半江云”。 真要做理解,感觉还是写景得多。
裴夏回道:“我看周兄是,心有所思吧? “
周寒沉吟片刻,摇头苦笑:”实不相瞒,我自小饱读诗书富有才华,可从乐扬赴京,却屡试不中,如今已有...... 十二年了。 “
难怪呢。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啊,”周寒伸出手,轻抚著庭柱,轻声道,“我是不打算再考了,这次归乡,我有意为楚提督效力,一展抱负。 “
原来如此。
楚冯良如今在乐扬势力极大,完全已经压过了朝廷,作为本地的豪族,四姓之中除了赵氏,崔卢吕三家虽然没有明著支持,但本身的不抵抗也是一种表態。
倒是给了周寒这样的人一个新的选择。
姜庶跟在裴夏身后,也试著读了读诗,但摇头晃脑的,总感觉没品出滋味来。
裴夏歪头瞧他:“如何? “
姜庶老实回道:”读不懂,太深奥了。 “
”没什么深奥的,“裴夏笑著说道,”就当是一小部分人自用的方言。 “
姜庶应该是没听懂,但还是老实地”哦“了一声。
逛几圈差不多了,转头一看,周寒还在抱著柱子神伤,裴夏也就懒得告辞,带著姜庶就走了。 夜过三更,富山楼的大堂人也不多了,该办正事的都去办正事了,就剩了一位红衣琴娘,在高台上独自抚琴。
裴夏本来都打算走了。
可这女人琴弹得確实不错,裴夏想到之前主事说的酒钱减半,就又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拿著自己的葫芦递给侍者:“打满。 “
侍者:.. ..........“
乐扬全州素无宵禁一说,所以无意狎妓的客人,也不会被迫留在青楼通宵。
三更天通常是这种场所最热闹的时候,所谓花魁娘子也多是这时候出来待客。
富山楼有自己的营销策略,就像那主事之前提及的一样,用琴棋书画挑入幕之宾。
而到了后半夜,则客人慢慢也稀疏了,台上的曲乐通常比较悠扬柔和,由此直到“晓散”。 裴夏坐下喝了没多少,周遭的客人渐渐就都离去了,最后只剩下裴夏这一桌。
婉转的琴声中,裴夏双眼微眯,可能是那首《冰肌玉骨》,让他想起了徐赏心。
因为冰莲入体,徐赏心可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冰肌玉骨。
自把她留在灵笑剑宗,也过去了快三年了。
现在回过头想想,当时没有带她离开,应该是对的。
不说连城火脉,地宫和鱼腹都是险地中的险地,就说当时的韩幼稚,化元巔峰的修为,还有玉琼助力,可若没有裴夏,多半也早已葬身其中。
换成大哥,恐怕裴夏真保不住她。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方才在楼上,听周寒说起投效楚冯良的事。
裴夏越发清醒地意识到,和三年前相比,如今的局势已大不相同。
尤其是幽州地界。
洛羡夺得的幽南两郡,毫无疑问一定是包含骏马城的。
而灵笑山在骏马城以西,有数天的路程,是否被囊括进了洛羡的幽南之地很难说。
万一是的话,那灵笑剑宗现在情况如何就很难说了。
作为“逃犯”的徐赏心,更是令人担忧。
曦舞首有天识修为,这种扎了根的江湖人按说没必要太为难,而且之前夏璇去长鯨门的时候,也说是和玄歌剑府互有帮衬...... 希望无事吧。
裴夏一口热酒入喉,又琢磨了一会儿,想想等之后到了北师城,该怎么样打听打听这方面的事。 一个入神,再回头看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庶无事,靠著软垫已经睡著了。
台上的琴娘也到了时候,抱琴起身,远远望向裴夏。
裴夏朝她举杯示意,琴娘躬身道谢。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