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之悦（十四）

    我高估了王大锤的良心。
    公安又来审我了：“王大锤说是你勾引他的。说你给他写情书，主动跟他去宾馆，说你要他送你別墅。
    还有，王大锤说是你告诉他柳絮藏钱的地方，让他去拿，才导致了后续的事情。
    事后你让他把人丟掉江里，现场也是你处理的，这些你认吗？”
    我的手渐渐攥紧，王大锤竟然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明明是他！
    “他撒谎！”
    我尖叫出声，几个公安都抬起头来看我。
    彭队长的眼睛眯了一下，问：“哦？那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著牙说：
    “是他强迫我的！不止强迫我跟他，还强迫我和其他人，这些你们都能去查。王大锤欠了银行很多钱，还把我妈的首饰都卖了。
    我妈没办法，只能死死藏著一些生活费，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
    那天晚上他抢走了我妈最后的钱，我妈追到玄关求他，被他抓著头髮撞到鱼缸上。
    公安同志！那不是意外，是他按著我妈的头，撞向鱼缸的！是他杀了我妈！”
    我的供述相较於王大锤的，似乎让公安更相信些。
    彭队长示意同事记录，接著问细节：“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就在家里，听见他们吵架，我原本是躲在房里不敢出来的。后来越吵越凶，我听见他们从房间吵到客厅，就出来看，刚好看到了全部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王大锤掐著我的脖子，威胁我打电话给医院，说是我妈自己摔倒了，把他摘出去。
    但是，他又发现和我妈拉扯的时候，手臂受伤了，怕有人去查，就打算自己把我妈的尸体处理掉。”
    “尸体是怎么丟掉的？现场是谁处理的？既然，人不是你杀的，那这几天你为什么不找机会报警，而是帮著他隱瞒？”
    彭队长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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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敢……”
    彭队长翻了一页笔录：“你在家待了好几天，其中有几个时间王大锤是不在的。你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出门，可以找任何机会报警，你为什么不报？”
    “他会杀了我的！”
    我声音尖锐起来，想起那晚他掐著我脖子的感觉，身体忍不住发抖。
    “我要是不答应帮他收拾，他就会立刻动手！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帮他收拾。
    他用遮阳布把我妈报了起来，怎么运的，运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他说我帮他打扫了就是从犯，如果被抓也会一起挨枪子，所以……所以我不敢去报警。”
    ……
    这场审问持续了很长时间，审了一次又一次。
    听说，命案的调查会十分严谨，我原本预估会在看守所待一段时间才会宣判。
    可不知道为什么，才几天的功夫就上了法庭。
    宣判那天，我站在那，摸了摸肚子。
    现在还不太显怀，可我知道有个东西在生长著，像一颗定时炸弹，也像一根救命稻草。
    法官说“因怀孕暂予监外执行”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你看，连老天都在帮我。
    可走出法院的时候，我还是哭了。
    眼泪砸在膝盖上，热乎乎的，烫得我发抖。
    ……
    回那间房子收拾东西的时候，阳光很好。
    可我一走进楼道，就觉得冷。
    在大夏天里，这种冷却能渗进我的骨子里。
    苏渺和她爸在清理东西，风从大开的阳台灌进来，窗帘被吹起又落下，像个什么活物在挣扎。
    我看他们把很多东西塞进麻包袋里，像是要丟的样子。
    犹豫了很久，我终於开口：“妈的衣服和鞋子你要吗？”
    我心想按著她的身家，大约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但是我这辈可能都买不起了。
    她说不要，说我可以全拿走，包括王大锤的。
    我心中的感觉很复杂，不管是想赶紧打发我走还是单纯的觉得晦气，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给我的，可她给了。
    我打了电话去招待所，让我妈和弟弟来搬东西。
    才几年的光景，我妈老了很多。
    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头髮也白了些，脸上全是褶子。
    明明和苏渺的爸爸差不多年纪，可看著像是长了一岁。
    她一进来就点头哈腰的和苏渺父女俩打招呼，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那天我从寧县离开时，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现在她又出现在我面前，来接我这个被监外执行的女儿。
    命运真会开玩笑。
    柳小宝倒是长大了，黑黑瘦瘦的看著挺有精神。
    他看到苏渺和苏元正的时候，竟然弯了弯腰，对落魄的我竟也没有出口讽刺，真是……破天荒。
    以前那个要什么有什么，被爸妈怪坏掉了的神小孩，什么时候学会了礼貌？
    看来这几年，他们也过得很不好。
    这也……挺好的。
    我问苏渺恨不恨我，总归她才是姑姑的亲生女儿，总归姑姑……死了。
    “是你妈！”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在骂我。
    临走时，我告诉苏渺抽屉里还有几件最不值钱的首饰，並向她道了歉。
    苏渺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说：“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我咬著嘴唇，跟著我妈匆匆下楼。
    楼道里的脚步声又重又闷，像敲在棺材板上似的。
    走出楼道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眯著眼，看见巷口停著一辆三轮车，车夫正靠在车上抽菸。
    我妈问我：“今天回寧县还是再住一晚。”
    我想了想，说明天。
    他们带著东西先回招待所，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李建平家离这里不远，住的是街边的自建房。
    四层的楼房是这两年刚盖的，此时不少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真有出息，西大可不是好考，我们桂区最优秀的学生才能进去呢！”
    “是啊是啊，阿平真是出息了！”
    “以后出来肯定是当官的，誒……你们封多少红包？”
    ……
    我从聊天的人群中穿过，他们的聊天已经让我知道，今天是李建平的升学宴。
    考上西大啊，多么风光！
    可只有你风光怎么行？当时明明说好要带我过好日子！
    我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走进去，站在了正在招呼客人的李建平和他爸妈面前。
    看见他和他妈迅速变色的脸，心里突然觉得畅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