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是被虞峥嵘起床的动作吵醒的。
虞晚桐睁眼时眼睛还有些迷蒙，身体却因为生物钟已经苏醒了大半，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含糊地问哥哥道：
“几点了？”
“还早。”虞峥嵘看了一眼表，“六点一刻，你再睡会儿。”
虞晚桐没搭话，她知道虞峥嵘这个点起来，估计是要下楼晨跑，然后上来洗漱。
她不像哥哥这么自律，再者她也不是特种兵，不必在保持自己的体能水准这件事上过分苛刻，于是她就眯了眼，准备再睡一会，等虞峥嵘晨跑完回来洗漱时再起床。
但虞晚桐刚把头埋进被子里，嗅到鼻尖那熟悉又陌生，但显然不是自己睡惯的被褥的气息，她就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哥哥的房间，而现在是早晨六点，虞恪平和林珝随时可能起床，甚至已经起床了。
这个念头让虞晚桐迅速地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手里还抱着被子，眼睛里除了一点打哈欠时逼出来的氤氲水汽，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
虞峥嵘本来都已经要出门了，见她这样又停下脚步，手握在门把上没有松开也没有往下拧，目光带着点询问地落在她身上。
虞晚桐一边从床上往下爬，一边回答他道：
“我回自己房间睡。省得妈和上次一样，又来敲你的门。”
虞峥嵘没说什么废话，只是应了一声“好”，然后把门拧开一条缝，向外看了看，回头和她说道：
“走廊和楼下都没人。”
虞晚桐“嗯嗯”了两声，顺手理了理衣领，然后光着脚踩过地毯，踩着门外走廊的木地板，“哒哒哒”的就跑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虞峥嵘也没有计较妹妹回话回得敷衍，目送虞晚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便自行下楼跑步去了。
虞峥嵘下楼的时候没在一楼看到爸妈，在小区里跑步时倒是和同样晨起跑步的虞恪平撞了个正着。
父子俩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同样平淡的眼神。
虞恪平开口：
“起了？”
“嗯。”
然后两人便默契地一同跑了起来，并肩而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虞峥嵘稍前，虞恪平稍后，这样后者和前者说话不必转头，前者不必让后者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父子俩都满意，皆大欢喜。
均匀配速的晨跑，对这个年纪依然坚持锻炼，身上至少有六块腹肌的虞恪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对虞峥嵘更是，于是边跑着步，虞恪平就边开口和大儿子聊天：
“你最近心情很好？”
虞峥嵘听到虞恪平的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虞恪平会问这个。
他最近心情好得有这么明显吗？
好像是的。
虞峥嵘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唇角——最近他唇角上扬的频次的确有点高，昨天拍的照片里，也没少抓到他不慎流露的笑意。
以往这种场合他不板着脸就不错了，但昨天拍照的时候，看着自己身前的妹妹，脑海中盛着那些新鲜的、不新鲜的，但都独属于他们的过往，很难不在眉眼里噙上一抹笑意。
这对从小就极擅长用一张冰冷假面掩盖所有情绪的他来说是一件极反常的事情。
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很难掩盖，虞峥嵘并不想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这件小事，毕竟他现在时时刻刻记着要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于是虞峥嵘没有否认，只是又挤出一句：
“嗯。”
虞恪平见他没有否认，又继续开口，但这一次说出口的话语里，试探的意味就更浓了一些：
“你也老大不小了，翻过年就二十六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虞峥嵘没搭话，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曾改变，依旧匀速跑着。
他知道这种事情通常在虞恪平抛出来的时候，后者就已经拟好了下文，而他只需要等待、聆听，直到后者具体发问，再考虑要不要给回答，给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抛出去的话没被接住，这对虞恪平来说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他不禁皱了皱眉。
到了他这个位置，别说专程跑出去的话，哪怕只是随口一提，都会有人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又足够讨喜地接住。
但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儿子，是他从来都桀骜，主意大过天，偏偏又很有能力把自己的主意实现的儿子。
想到这里，虞恪平的眉头又松了，放弃了委婉的试探——那很有可能被虞峥嵘当作一句不必回答的闲言继续无视，更直白地开口道：
“我和你妈的意思是，你要是有了合适的人选，就带回来让家里看看。我们家不兴那种换对象和换衣服似的作风，要么不谈，要么好好谈。”
虞恪平说到这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生硬了些，又刻意放软了些语调道：
“当然，我和你妈都是开明的人，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哪怕家世差了点也不要紧，自己立得住才重要。”
虞峥嵘心中嗤笑了一声，他不觉得虞恪平这话有开明到哪去。
什么叫“正经人家”的姑娘？除开违法犯罪的，谁家不是正经人家？这一句“正经”就已经是极大的门槛——可以不富不贵，但不能拿不出手，但能有拿得出手的，还是家里几代都拿的出手的，那个不是在自己的一亩叁分地有点权势、富贵、人脉的？
而自己立得住更是一段虚话，什么样的姑娘算自己立得住，林珝，虞晚桐，柳钰恬？有个道理虽然很残酷，但从来不假——眼界决定了能力的上限，能有让虞恪平和林珝看得上的“立得住”的本事的姑娘，难道家里在她身上的投资就少了吗？
想到这些，虞峥嵘就一点回话的兴致都没有，都是虚话，家里人聊天和给领导做报告似的，与其和虞恪平聊这些，他宁愿故意去惹林珝几句，至少那样他回过头还能得妹妹心疼。
但他知道这次不能沉默了，但也不能回答得太快，否则虞恪平恐怕要觉得他敷衍。
他又沉默着跑了一段，呼吸放轻了点，好似在思考的样子，然后才道：
“知道了。还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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