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严景的话,几乎是机械式的,一眾九阶不约而同地朝著看飞去,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不是怕了。
只是想找个地方把思绪整理一下。
沙里柯死了。
嗯,沙里柯死了。
那是沙里柯啊!!!
死了!!!
“如果我没记错,沙里柯的保命能力是除了你之外最强的。”
看上,宋慧恩整个人正襟危坐,看起来像是小学生在上公开课,只有嘴唇轻轻颤动,向一旁的周冕问道。
其实不只是嘴唇。
如果细听的话,就能够听出她声音也在发抖。
可惜周冕没有心思细听。
他坐姿同样端正,背挺的比宋慧恩还要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宋慧恩,刚刚要不是宋慧恩开口解除了那种降速的曲子,他觉得自己的下场不会比沙里柯好到哪里去。
但这的確很奇怪。
沙里柯的保命能力不如自己是建立在一个广范围上的,如果单论面对物理能力,沙里柯的保命能力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他甚至有点怀疑那究竟是不是沙里柯,只是严景找的演员也说不定。
说起来,记忆里,沙里柯似乎不喜欢偷袭別人,而且好像比躺在地上那道身影要胖一些,还有就是,为什么要打脸呢,说不定是故意在毁去容貌,让他们无法甄別……
没办法,他只能这么想。
因为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就说明严景的实力已经对沙里柯碾压了。
而沙里柯的实力和他们差不多。
想起之前最后严景那不知不觉间拿到捧花的手段……
周冕忽然觉得有点冷。
“很好,大家都坐回去了。”
严景微微一笑。
白悦犹豫了一瞬,鼓起勇气开口:
“战苍天走了。”
“没关係,战先生对我们婚礼不太满意,下次如果遇见我会问问是什么原因。”
白悦闻言安心了。
空域和精英城关係一直以来都不好。
严景跳上坑洞,看向一旁手卡散落一地的翁凌霄,笑道:
“翁副狱长,继续吧,应该到最后一个流程了吧?”
“阿……啊……对。”
翁凌霄有些慌张地將手卡从地上拾起:
“下面是最后一个流程。”
“隨亲回府!”
“请纯血天国远道而来的长辈发言。”
他念完才反应过来,薛婉的舅舅好像还没醒,连忙回过头,准备安排人去將人抬出来。
但旋即他就看见穿著红色西服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牧天的旁边,只是神情呆滯,整个人不断发颤,似乎经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喊人把亲家舅舅伺候了一番。”
严景凑到翁凌霄旁边轻声开口:
“等会儿录像带让少主带著走。”
翁凌霄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人本来血脉纯度就不高,现在又被污染,就算寧伟不把录像带曝光,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在纯血天国进行任何繁衍活动了。
可想而知,这人此时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收拾好思绪,他看向手卡,继续宣布下一项:
“好,既然亲家那边没有什么想说的,那我们就下一项,请牧监狱长发言。”
话音落下,寧伟抬起头,看向座位上的牧天,眼神中隱隱带著期待。
但……
牧天什么都没说。
当然什么都不会说,因为这个牧天是严景画出来的。
严景没有什么想对寧伟说的。
即使有,也不是以牧天的身份。
牧天不开口,翁凌霄看著手卡,不敢宣布下一项。
场面一时间有些尬住了。
观景上,眾人看著想像中的父子离別的戏码没有上演,心情有些复杂。
这场婚礼,无论粉饰的有多好,但本质摆在这。
这是一场政治联姻。
一场身为统治者的父亲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而实施的强制压迫。
寧伟笑了笑:
“行了,看来我爹也没什么想说的。”
“挺好的。”
“翁副监狱长,宣布下一项吧。”
“哦哦,好。”
有了寧伟开口,翁凌霄如释重负,看向手卡:
“下一项,下一项……”
他目光一愣,没有下一项了。
“请纯血天国方带著寧伟离开,本次联姻正式结束。”
闻言,薛婉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她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下去了。
刚刚严景轻而易举击杀一位九阶的场面,不仅仅嚇到了那些罪犯,也把她嚇到了。
就算纯血天国比大监狱实力要强,但到了九阶这个地步,怎么都要是掰著手指头数的天才了。结果就这么被严景杀了。
像是杀了一只鸡。
她位阶不够,在她看来,这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个人类,是一名神使。
大监狱有神使了。
这个消息,她必须要带回去。
很快,隨著食指指腹一滴鲜血滴落在地,一道血红色的门在眾人面前缓缓洞开。
门的中心,是一道血幕,模糊地映射出门另一边的场景,能够看见是在一座像是华宫的地方。门一开,反应最大的就是穿著红色西服的男子。
他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狂奔进了门內。
“少主。”
就在寧伟牵著薛婉,准备踏入门中的时候,严景忽然喊住了寧伟。
“严专员。”
寧伟停下了脚步,看向严景。
对於严景,他內心自然是感激要更多一些的。
“我听说,绝大多数的儿子这辈子都在追逐自己父亲的认可。”
严景笑容温和:
“我相信,牧监狱长虽然没说,但他內心肯定是认可你的。”
寧伟看著严景,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和自己说这些。
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谢谢。”
然而,就在他牵著薛婉进去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道模糊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血门之后,庞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整扇大门。
身影冷冷开囗:
“牧天你是不是疯了,还以为自己是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吗?”
“敢对我们纯血天国的人出手。”
那人仅仅是开口,便有一层层血色雾气衝出门外扩散到了空中,恐怖的威能在每一滴血液中绽放,压制的观景眾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冕伸出手,谨慎地用指尖触碰了一颗血滴。
下一秒,“砰!”
他指尖直接炸开了。
他脸色一变,连忙收回手,道道水流幻化环绕,將血滴格挡在外。
看著那些血滴,他脸色阴沉。
刚刚那一颗比尘埃大不了多少的血滴,却重的像是一座小山,猝不及防之下,直接破开了他的防御。对面这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九阶。
甚至很可能……
已经半步神使。
血幕之中,能够隱约看见那道身影的背后,还站著一位熟悉的身影。
分明是女子的舅舅。
严景弯了弯嘴角。
他还真没想到,那傢伙就算是拚著自身血脉被污染暴露都要把这边的事情匯报上去。
眼见牧天没说话,那身影目光落在了牵著薛婉的寧伟身上:
“这就是你儿子?”
“嗬,和你一样废物。”
话音落下,一道血光从门中绽放,劈砍向寧伟牵著薛婉的手。
寧伟眼神一沉,周身暗绿色的诡能涌动,一道道半透明的灵魂在身旁幻化,朝著那血光衝去。但几乎是一瞬,那些灵魂就被悉数斩断,寧伟闷哼一声,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道。
整只手掌掉到了地上,鲜血四溢。
谁都没想到,这场世纪联姻最后竟然还会发生这样血腥的一幕。
“我……道歉……叔叔……我对於婉儿是真心的……”
寧伟强忍著剧痛,朝著对面的身影恳求:
“之前对於婉儿舅舅的所作所为都是我示意的,还请您能够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
而对面的身影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声音依旧冰冷:
“关於大监狱的联姻,我们宣布退婚。”
“並且,整个大监狱都需要承受纯血天国的怒火。”
“牧天,好好看著吧,因为你的过错,整个大监狱都需要陪葬。”
隨著身影话音落下,一时间,仿佛一层乌云笼罩在了眾人头顶,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绝望。对面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如果纯血天国真的打了过来……
严景眼神平静,正准备说些什么。
可忽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座椅上的牧天。
下一秒,“牧天”站了起来。
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是瞬间逼近到了血门之前。
抬起手,一条墨绿色的长河从袖口涌出,直接衝进了血门之中。
对面显然没有料到牧天会忽然出手,来不及防备下,那条墨绿色的长河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实质化的灵魂之力如附骨之蛆,在其周身灼灼燃烧了起来。
他顿时闷哼一声,捂住腹部,弯下了腰,痛的几乎说不出话。
谁也没想到,短短一瞬,形势直接反转。
牧天动手了!
“薛平,是不是太久没揍你了,你有些忘了。”
牧天冷声开口,语气如同大人训斥孩童。
“牧天……你找死!”
对面的身影强忍著剧痛,对著牧天怒吼:
“你还能够撑多久?等你死后,我一定要將整个大监狱踏平抹尽!!!”
“我还能撑多久?”
牧天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再看看呢?”
话音落下,一道道波纹从牧天的周身扩散向四面八方,每一圈波纹都粗壮无比,像是一条条环状大河,河流中,能够看见无数的虚幻身影在其中沉浮,每一圈波纹中,便是一道灵魂完整的一生
出生,啼哭,幼童,哺乳,孩童,玩闹……
那些画面就像是一株株花朵,开始总是相似,到了最后却又截然不同。
最后,他们以著各自的方式死去了。
生命属於眾人,死亡独属於自己。
在这样的绚烂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在那些波纹中看见了自己的曾经和未来。
门后的身影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你给我设局!!!”
他明白了,牧天是故意装的,就是为了勾引自己出来。
两人曾经有过不解之仇。
没再多想,他拚命地向著远处逃窜,但牧天大笑一声,数道波纹穿过血门,直接摁杀在了对面那身影上。
“噗嗤”
金色的血飞溅,像是一场大雨。
在这样的大雨下,穿著红色西装的男子直接被融化了,化作了一滩血水。
那身影被一击命中,却仍然不敢放慢脚步,拖著伤躯朝著远处继续狂奔。
牧天伸出手,穿过那血门,瞬间幻化为一座虚幻大山,朝著身影压去。
眼看大山就要落下,忽然,一道声音在门对面响起:
“看我的面子,这事算了吧。”
听见这道声音,牧天面色一怔,伸出的手顿住了。
而站在寧伟身旁的薛婉,听见那道声音,此刻满头是汗,噗通一声朝著门那边跪了下去。
显然,对面地位极高。
那声音悠悠响起:
“这些年我不管事,纯血城的確乱了不少。”
“薛平,罚你自断双臂,闭关百年。”
模糊身影身形摇晃了两下,明显不太甘心。
但隨著那声音一声冷哼,模糊身影两臂直接炸开了,闷哼倒地。
“你的確是飘了。”
“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老祖宗。”
模糊身影跪在地上,止不住地求饶。
听见模糊身影的话,大监狱这边的一眾九阶神色无比凝重。
传闻纯血城暴露在外的有神使两位,但其实有数位老祖,早已经是神使之位,只是平日不出现在外。没想到今天竞然看见了一位。
“怎么样?牧天,这般惩罚,你可满意吗?”
牧天没回答,只是將手收了回来,声音冷冽:
“你们都看到了,我牧天没死。”
“如果我儿子出了事,我和你们纯血天国没完。”
听见牧天的话,对面一声幽幽嘆息响起:
“小伟这孩子我很喜欢,刚刚他的举动说明他知道礼数,我们善待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他出事呢?”“你放心吧。”
“那就这样。”
牧天转过身,朝著座位上走去。
他的確是霸气的。
一个人出手便震慑了对面一片地界,施展雷霆手段后直接瀟洒转身,將后背暴露在那门之前,意味著他什么都不惧怕。
这样一幕终於让在场的人想起来了眼前男人的名號。
不是什么陨落的天才,也不是带著这片地界走向腐朽的愚昧之君。
他是这片地界的主人。
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关係。
一个人,撑起了这个一级地界之下最强地界。
是那个號称十阶之下第一人的男人。
“爸。”
寧伟朝著牧天跪了下去,怦怦怦磕了三个响头。
牧天脚步一顿,背著身,淡淡开口:
“这只手掌,当是给你长个教训。”
“抓不住的东西,就要学会放手,记住了。”
“我记住了。”
寧伟抓起地上的手,朝著牧天深深弯腰:
“爸,我走了。”
牧天没说话。
寧伟又转向严景,深深弯腰:
“严专员,我走了。”
“嗯,再见了,少主殿下。”
严景仍是面带微笑。
寧伟走进了门中。
在他心里,这次一別,就是最后一面了。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见完了和他父亲的最后一面了。
眼泪,也终於在踏入门中的那一刻流了下来。
当他踏过门后,转过身,正好看见了牧天的身影。
那高大身影站在原地,望向四周的看:
“我还活著,我叫牧天。”
“你们还要反抗我吗?”
“为监狱长贺礼!”“为监狱长贺礼!”“为监狱长…”
一位位九阶,站起了身,朝著牧天鞠躬。
牧天向所有人说明了,只要他还在这座监狱一天,他就还是这座监狱的王。
婚礼终於落幕。
翁凌霄想找严景商量一下有关於之后的事情,毕竞现在牧天踏入了十阶,很多事情又需要推翻重来了。但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严景在哪。
“噗”
牧天的房间中。
牧天的身影疯狂颤抖,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严景手心幻化出丝线,修復著牧天不断崩裂的伤口。
“你满意了。”
牧天摘下了黑袍的帽子,帽子下,那头黑髮此刻全部白了,脸上原本没多少的皱纹现在密密麻麻,像是一瞬间年迈了数十岁。
刚刚那根本不是他设下的局。
只是消耗本源强行出手罢了。
“你几次想让我出面,无非就是想让我伤势崩坏,你做到了,你真无耻啊,严景。”
牧天笑了起来,嘴里都是血:
“我成功的把握又降低了几分。”
“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严景像是没听见牧天说什么,一边处理伤势,一边开口:
“现在开始,任何大监狱的消息都没办法再传出大监狱。”
“你不想让那个女人死,我看出来了。”牧天也好像是没听见严景的话,吐了一口血沫,大笑起来:“你不是一个坦率的傢伙,严景。”
“你也不是。”
严景面色平静:
“其实早就想好要来这么一出了吧,把寧伟丟到纯血城本来就是为了让他去避难,怎么可能不给他留后路呢?”
“嗬嗬,说避难谈不上。”
牧天撑著地板,从地上坐了起来,擦了擦嘴角:
“万一我真的成功了呢?”
“你成功不了的。”
严景面色平静。
“为什么?”
牧天愣了愣。
“你也说了,我不想让那个女人死。”严景终於处理好了外伤,丟了一瓶高级疗愈药剂给牧天。“有我在,你成功不了的。”
牧天哈哈大笑。
他终於听见严景说这句话了。
承认自己对那个女人的念想,承认自己的野心。
对嘛,就应该是这样!
他喝著高级疗愈药剂,眯了眯眼睛,像是在饮一壶烈酒。“那个孩子很聪明,对吧?”
严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手中拿著一杯牛奶:
“他和你是一样的途径,如果说之前没注意到我的画像,后来你占据画像之后肯定也注意到了,但不管怎么说,確实没有埋没你的天赋。”
所以最后,寧伟才会谢谢他。
“毕竟是我的儿子。”
牧天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
“终於亲耳听见喊自己爹了,很开心吧?”
严景看向对面的墙壁,像是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牧天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药剂,看著墙壁上的画像。
直到数分钟后,他才终於开口,像是感慨,又像是嘆息:
“確实不错啊。”
“你真的封锁消息了?”
他转过头,看向严景。
“嗯。”
严景点点头。
“那就太好了………”
像是终於鬆了一口气一般,牧天周身的气势骤然萎靡了下去。
窗外,响起了山崩地裂一般的恐怖声音。
大监狱的崩坏。
隨著牧天今天的出手,提前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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