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首都机场。
一架波音747客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张红旗从舷梯上走下来,没有想像中的鲜花和掌声,也没有记者们的长枪短炮。
迎接他的是初冬清晨那带著凉意的空气,以及停机坪上几张写满了凝重的脸。
赵铁柱大步迎了上来,他身后跟著几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安保人员,一个个神情肃穆,站得笔直。
“红旗。”赵铁柱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红旗点了点头,没多问,直接上了旁边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发动机的轰鸣。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盘磁带,递了过去。
“你听听这个。”
磁带的封面是张蔷新专辑《狂热》的宣传照,但纸张的质感很差,印刷的顏色也有些发暗,透著一股廉价感。
张红旗面无表情地接过,把它塞进了车里那台高级的松下播放器里。
“咔噠”一声,播放键按下。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张蔷那极具穿透力的、带著金属质感的歌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音质……
竟然出奇地清晰。
鼓点、贝斯、合成器,每一个音轨都分明可辨,和张红旗在美国听过的母带版本几乎没有差別。
张红旗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小作坊能搞出来的东西。
普通的小作坊用双卡录音机对拷,出来的声音会发闷,会失真,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布。
而手里的这盘,声音乾净、通透,层次感极强。
这说明,对方动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翻录设备。
他们拿到了母带,或者至少是接近母带质量的一级拷贝,然后使用了工业级的母带復刻技术进行大规模的复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盗版了。
这是在復刻,在克隆。
车队没有回乐春坊的家,而是直接驶向了后海边上际华集团的总部。
车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个。
这些人一个个都提著大包小包,情绪激动地堵在公司门口,跟维持秩序的保安推搡著,叫嚷著。
“退货!必须退货!”
“姓张的呢?让他滚出来!赔我们的损失!”
“际华集团,骗子公司!还我血汗钱!”
这些人,张红旗都认识。
他们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大小小的音像製品分销商。
曾经,他们为了能多拿几箱张蔷的磁带,挤破了头,托关係,送笑脸。
现在,他们脸上的諂媚全都变成了愤怒和怨毒。
司机把车速放慢,有些犹豫地问:“张总,要不……我们从后门进?”
“不用。”
张红旗推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他一出现,原本混乱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惊讶,有愤怒,有怨恨。
“张红旗!你总算敢露面了!”一个脸膛黝黑的东北汉子指著他鼻子骂道。
“我的货全都砸手里了!你说怎么办吧!”一个南方口音的瘦小男人把一捆捆用绳子扎好的磁带狠狠摔在地上。
张红旗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向公司大门。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那种冷静,那种强大的气场,让那些原本准备衝上来撕扯他的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走到台阶上,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为什么来,也知道大家现在的处境。”
“我今天刚下飞机,很多情况还需要了解。”
“我只说一句。”
他伸出三根手指。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际华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一个让你们满意的交代。”
“如果三天后,你们不满意,我张红旗站在这里,任凭处置。”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
他身后的那群分销商被他这番话给镇住了。
没有推諉,没有扯皮,直接给出了一个期限。
这种乾脆利落,反倒让他们一肚子的火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公司內部,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
走廊里,员工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著惶恐和不安,没人敢大声说话。
財务总监的办公室门口排著长队,都是来催款的供应商。
张红旗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他看到了张蔷。
这位在国內舞台上光芒四射、热情奔放的新晋天后,此刻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素麵朝天,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看到张红旗进来,她猛地站了起来。
她一言不发,走过来,將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了张红旗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销售数据报告。
上面有一个刺眼的数字。
《狂热》新专辑,上市72小时,官方正版渠道,全国总销量:四万八千六百二十一盘。
而在报告的另一边,是市场部的预估数据。
盗版,据不完全统计,已经超过了二百万盘。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的心血……”
张蔷的声音带著哭腔,在发抖。
“我们花了半年时间,从编曲到录音,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李建群老师为了封面设计,熬了多少个通宵。”
“那么多人的努力,就这么被他们糟蹋了?”
她指著桌上那盘赵铁柱带回来的盗版磁带。
“我们就值这个价钱吗?”
“两块钱一盘!满大街都是!跟卖大白菜一样!”
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滚落下来。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张真正意义上投入了全部心血的作品。
她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被人偷走,肢解,然后以一种最廉价、最屈辱的方式扔得到处都是。
那种心痛,那种愤怒,让她快要疯了。
张红旗看著她,没有说那些“別难过”、“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安静地等她哭完,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
然后,他才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相信我吗?”
张蔷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著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张红旗说,“继续写歌,继续练歌。”
“把这次的愤怒、不甘心全都给我写进你的下一张专辑里。”
“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的话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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