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雪,临安好大的雪……
第71章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雪,临安好大的雪……
“轰!”
几乎是刘浩和岳飞等人,进入瓮城的瞬间,身后的城门便轰然关闭!
与此同时,四周城墙上也冒出无数弓弩,利箭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对准了他们。
两侧藏兵洞中,更是涌出大量顶盔贯甲,刀剑出鞘的精锐士卒,將他们团团围住。
看到这一幕,刘浩等人心头顿时一惊。
“刘浩!”突然就在此时,主城楼之上,猛的传来一声断喝。
一个身穿金色崭新盔甲,眼神阴鷙的长脸男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刘光世一·刘浩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刘光世!你这是何意?!”
“何意?”一身戎装的刘光世,狭长的双眼微眯,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瓮城中惊怒的残军,冷笑道:“尔等暗通曲端,弃城而逃,已是叛逆,本帅奉旨,拿你等回临安问罪!”
“还不束手就擒?”
“放屁,纯熟胡说八道!”统领偏將王贵,嘶声怒吼:“我等於安阳血战十日,朝廷不派一兵一卒,如今竟污我等通敌?!”
“刘光世,你个狗日的,有种你下来,老子不把你屎给打出来,算你拉的乾净!”
“草包怂蛋,你给老子下来!”
本就瞧不上刘光世的刘浩部眾將,听到这番话,顿时目眥欲裂。
一瞬间,对刘光世的祖宗十八代,进行著亲切的问候!
刘浩仰头看著城楼上那张冷漠的脸,又环视身边那些跟隨他浴血奋战,此刻眼中充满震惊,恐惧和绝望的弟兄们身上。
此刻,他一切都明白了。
那所谓的嘉奖,那命令他们南撤的旨意,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安抚他们的陷阱。
他们主动退让以示无害,换来的不是接纳,而是冰冷的刀剑。朝廷从未相信过他们,官家从未在意过他们的生死。
一股彻骨的冰寒,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有想过朝廷將他们当做弃子,用他们的命来构筑第一防线,为第二防线爭取时间。
这在他看来,已是最失望的结果,虽然寒心,可到底这是朝廷军事战略。
慈不掌兵的道理他自然懂!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等人浴血奋战,换来的是朝廷千方百计的算计坑害。
自己等人是什么人?那是一路护送官家南下的忠臣,更是他赵官家的臣子啊。
为何,到底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对生死仇敌,也就如此算计了吧?
自己等人,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何至於如此费尽心机的算计坑害?
这一刻,刘浩所有的信念,彻底崩塌,碎成齏粉。
而在他身旁的岳飞,此刻也是彻底心灰意冷。
他也想不明白,或者说,这些浴血奋战的所有將士,此刻都想不明白!
为何要这么坑害他们?何罪如此?
此刻,不论是刘浩,还是岳飞,都特別想回到临安,亲自问一问那位官家。
他们想知道一个答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罪在何处!
刘浩没有再看刘光世,解下腰间的长剑,扔在了地上,岳飞也放下了自己的枪。
正在怒骂的诸將见此,又看著城头上那冰冷的箭矢,怒极而笑,而后解下兵器。
这一刻,他们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
那就是他们要回临安,他们要亲自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赵官家,要一个理由见刘浩等人放下武器,城头上的刘光世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全部拿下。
继而,如狼似虎的军士扑上前。
刘浩、岳飞,以及所有將领被拿下,每个人都套上了沉重的枷锁镣銬。
“叛臣之首已伏,”刘光世从副將手中接过茶,轻抿一口后,轻飘飘,道:“其余人,打散,冲入各营————刘浩、岳飞等诸將,即刻押回临安,请官家定夺!”
从荆门到临安,约莫一个月的路程。
一个月后,囚车押著刘浩、岳飞以及诸將六人,此外还有十多名偏校,回到临安。
这一个月路上,岳飞等人蓬头垢面,嘴唇龟裂,面色惨白,天寒地冻,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如同待宰的牲畜,被逮到临安。
大殿之上,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映照著御座上赵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身披枷锁的刘浩,岳飞等六名此前在安阳城浴血奋战的將领,被强行按跪於地。
此时,大殿之上。
除了赵构外,就是他的一眾心腹,汪伯彦,耿南仲,黄潜善等人冷漠佇立。
“刘浩,岳飞————”汪伯彦踏出一步,神情倨傲的俯视著刘浩跟岳飞,道:“尔等可认罪?”
“认罪?”听到这话,憋了一肚子怒火和冤屈的刘浩猛的抬头,布满血丝的眸子怒视著汪伯彦,道:“我等何罪之有!”
见刘浩到了现在,还如此嘴硬,汪伯彦神色一冷,漠然道:“弃城而逃,以至第一防线彻底崩塌,曲端军直接威胁第二防线!”
“尔等还不知罪吗?”说著,不等刘浩说话,汪伯彦冷笑著从袖口拿出一份手抄信。
“为將者,当忠於山河社稷,忠於天下黎庶,而非囿於一人一詔————”
汪伯彦看著面色一滯的刘浩,冷哼道:“面对此等悖逆之言,尔等听在耳中,可曾有一语驳斥?”
“太子一纸书信,尔等便弃守坚城,若非早已暗通曲款,心神往之,安能如此?”
听到这话,刘浩猛地抬头,因愤怒和连日折磨而深陷的眼窝里,双目赤红,怒吼道:“汪伯彦!你放屁,你说的是人话吗!”
“安阳血战十日,將士尸骨未寒!”
“朝廷可曾有一兵一卒来援?可曾有一言半语抚恤?!”
“我等弹尽粮绝,城破在即,最多只能死撑三日,届时便会城破!”
“我选择突围转移,只为保全麾下將士性命,以待將来,这有何错!”
“刘光世的第二防线,若没有我等第一防线拼死拖住曲端脚步,他岂能成功!”
“难道非要我等数千人死绝在安阳,用尸骸填平城墙,才算无罪吗?!”
“哼,藉口!”汪伯彦冷笑连连,踱步上前,俯视著刘浩,道:“没有命令,擅自撤军,这便是临阵脱逃!”
“你可明白,皇命不可违!”
“若是这天下人人都视官家的圣旨为无物,那朝廷可还有威严,可还有法度可言?”
“三日?”汪伯彦冷笑,看刘浩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三日便可言胜败?”
“为何不是你在三日內,歼灭曲端?”
“那曲端兵力不过万余,你安阳守军亦近万,且据坚城而守,何以至此?”
“若非心存异志,暗通款曲,谁能信你这番狡辩!”
“你!”听到这一番无知,愚蠢,还坏的理所当然的话,刘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
他能怎么说?说镇戎军悍勇,我军不如?还是说,士卒疲惫,军心已散?
在这群从未亲临战阵,只知玩弄权术的人眼中,这些都是无能的藉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及此处,刘浩不再与汪伯彦这蠢货爭辩,转而望向那高高在上的赵构,声音中带著近乎於绝望的质问,道:“官家!”
“捫心自问,臣等所部,自大名府一路护佑圣驾,若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
“臣等一片赤诚,天地可鑑!”
“刘浩,”面对刘浩的质问,赵构眉头微蹙,这个刘浩,竟然敢质问他?
想及此处,赵构目光冰冷下来。
而后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令人心寒,他只问了一句,直指核心。
“刘浩,你告诉朕,尔等最终决定弃城,是否,因为太子赵諶的这封信?”
闻言,刘浩如遭雷击,瞬间语塞。
他能怎么说?告诉赵构,这是事实?
告诉他,说那封信字字句句,全都敲打在了所有將士们的心上?
告诉他,太子情真意切?
书信中,如何描绘了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太平景象?又是如何让他们坚守的信念,在对比朝廷的冷漠后彻底动摇?
若他承认,那在赵构看来,便是他们的忠诚如此廉价,轻易便被敌人的“甜言蜜语”所蛊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忠!
若不承认,那又如何解释?
这一刻,刘浩明白了,明白朝廷,还有赵构,原来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甚至不是他们的胜利,而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忠诚。
第一道防线,他们只有死战,不退,甚至是拼光所有,才算是忠臣!
而代价,是他们全部死绝!
“呵,呵呵,哈哈哈————”刘浩笑了,笑著笑著,突然仰天大笑,笑声悽厉,带著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笑出了滚滚热泪,大吼:“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知道今日必死,他终於无所顾忌了,猛地挺直被枷锁束缚的身躯,双目喷火,直指御座上的赵构,怒声道:“赵构!你这昏君!”
“听信奸佞,自毁长城!”
“我等在外血战,你在临安享乐,可曾想过北地遗民,可曾想过二圣蒙尘?!”
“你心中只有你的皇位,何曾有过这大宋江山,这天下黎民?!”
“刻薄寡恩,猜忌忠良,不配为君!”
见主帅豁出一切,其他被俘將领也知再无幸理,积压的委屈愤怒与绝望瞬间爆发。
“什么赵构,完顏构!”
“认贼作父,苟安求全!”
“赵构,昏君偽帝,老子在安阳杀敌时,你在哪里?!无胆小儿!”
“青史昭昭!你今日杀我等,他日必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怒骂声、诅咒声,响彻大殿。
这是忠魂良將最后的悲鸣,是热血冷却前最后的沸腾。
一片混乱的怒骂声中,岳飞始终沉默。
他没有去看状若疯魔的同袍,也没有去看脸色铁青的皇帝和姦臣。
他只是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也是此一刻,他心中对南廷,对赵构的最后一丝的君臣情分与期待,在这荒唐而残酷的审判中,彻底断绝。
心中那片以“尽忠报国”为基石的世界,也是此刻,正在寸寸崩塌,湮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愤怒涌上心头。
两行滚烫的热泪,终究无法抑制地从他紧闭的眼缝中挣脱,滑过饱经风霜的脸颊,最终坠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粉碎。
“够了!”赵构被骂得脸色由青转白,尤其是听到完顏构”三个字,哆嗦著嘴唇,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逆臣贼子,罪无可赦,罪无可赦————拖出去,给朕拖出去,斩!
斩!!!”
次日,临安街头,阴云低垂。
刘浩、岳飞等六名將领,身著骯脏的囚服,身负沉重的枷锁,被押解著游街示眾。
街道两旁,围观的临安百姓,士绅,皆是寂静无声,许多人眼中含著不忍与疑惑。
这些將军,不是刚刚还在北边和金人、和西军打仗吗?怎么就成了叛徒?
菜市口到了。
突然间,闷雷滚滚。
阴沉的天穹,飘起了盐粒儿的雪花。
兵士强压著刘浩,岳飞等人的肩膀,让他们面对那冰冷的断头台跪下。
刘浩挣扎著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皇城的方向,发出嘶哑的怒吼。
“完顏构!刻薄寡恩,残害忠良!”
“我等在九泉之下,看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看你如何在这青史之上,遗臭万年————永无翻身之日!”
其他將领也隨之发出最后的怒吼与诅咒。
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迴荡,充满了不甘与彻骨的怨恨。
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刀。
一片冰凉,悄然落在了岳飞的额间。
他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中,只见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隨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飘落。
这一日,临安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铺天盖地的大雪。
雪,洁白、静謐、冰冷。
好似一场天地同悲的盛大祭奠。
“哗哗哗。”万世书翻动,书页作响,最后第八页展开,一行行字体出现。
【第八世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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