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樱丘塔两条街外的路边,一台纯黑的商务车已经蛰伏许久。
纸袋头舒服地靠在后座,他的纸袋上终於挖出了两个洞,露出一双阴翳的眼。
透过车窗,能望见高耸入云的樱丘塔。
他用眼神扫过塔上每一扇窗、每一个稜角、每一道被反射的阳光,黄金般闪烁。
那就是一座黄金之塔。
是他无比垂涎的地方。
“报告,他们成功入塔,除了坂本被认出来一次,其余没有异常。”
前座的小弟匯报说。
“很好!”
纸袋头握紧拳,用力砸在车座上。
这是他崛起的第一步,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只要拿到那份名单,收回那批手下,不仅极大地削弱了血樱会的技术力量,还能带回来一些绝密的资料。
这对他日后的行动展开,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纸袋头兴奋地搓手,仿佛已经看见神代慎跪在自己的脚下,拱手將整个血樱会送上。
“密切监控动向,务必给他们完备的情报支持!”
“老板,婚礼马上开始,皇居的人收到消息,已经出动了。”
“很好。”
“老,老板!不太对劲!”
另一位带著监听耳机的手下回过头。
“说!”
纸袋头眉头拧起。
当下每一个变数,都至关重要。
必须帮塔內那两人铺平道路!
“两个信號同时中断,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是进入电梯了?或者樱丘塔里有信號屏蔽?”
“不,如果是信號问题,我不会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要么断断续续,要么是电流。
是他们自己切断了信號!”
“什么?”
纸袋头打心底里,不觉得这二人会“叛变”。
他手里握著坂本庆太的杀人罪证,只要轻点发送,警视厅的人分分钟將他丟进大牢。
起码是无期起步。
至於江涯。
看他们这一对你儂我儂的样子,纸袋头也確定,他不会丟下神代琉华不管。
所以他並不是很急。
“或许是遇到什么搜身检查,不必担心,等待信號恢復。
没有我们的情报,他们不可能撤离。”
“可是老板,要是他们回归血樱会了呢?”
“那就把我和他们谋划的录音,发到血樱会的邮箱和官网去。”
这就是纸袋头的底牌,他拿捏那两人的最后筹码。
他笑声凉凉。
这次行动,即便失败,他的组织也不会有太多损失。
如果功成,神代慎的千里之堤,可就多出一个小小的蚁穴。
纸袋头的电话响了。
他顺手接起。
电话那头是安妮,女僕妮可的双胞胎妹妹。
“老板,我找到我姐姐了!”
安妮的声音有点惊慌。
“她在哪里?”
“江先生的房间。她被打晕在这里,她说昨天深夜,江先生和她通话,要她过来处理紧急情况。
姐姐她过来刚进门,就被江先生打晕了。”
“居然还是个急瑟的,妮可怎么样?”
“不,她没有被侵犯,只是少了件东西。”
纸袋头心头一跳:
“什么?”
“枪!她绑在腿上的枪不见了!”
纸袋头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却忘了自己还在车中,咚一声,结结实实撞上车顶。
“什么!”
……
……
经过初见的惊讶,神代慎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只梟狐浅笑著,用羽扇轻敲手心,古井无波的眼神凝视江涯。
“你说好不好笑,从笼中飞出去的小鸟,居然会有自己飞回来的一天。
江涯,是外面的空气不好,还是在外面饿了肚子,回来求点饲料?”
江涯大步进门,大马金刀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歪著头,也笑著说:
“贵人多忘事啊,大哥,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一个月?”
神代慎朝他身后望了两眼,
“可我没见到我那亲爱的女儿。”
“你不配。”
江涯说完,清晰地看见一丝慍怒,划过神代慎的面庞。
神代慎缓缓踱步,抽出墙上一长一短两柄刀,將短的丟过来。
“自己切腹吧。
我没忘记那个约定,所以,我来为你介错。”
江涯笑了笑,忽的抽出一支枪,快速上膛,对准神代慎。
他没学过射击,只在射击俱乐部上过一节体验课。
但这个距离,神代慎没理由躲开。
显然,神代慎也知道这一点。
他掛著浅笑的面庞一僵,隨后眼里透出些不可置信来:
“且不说霓虹禁枪,我杀你,有一万种脱罪方式,你杀我,没有活的可能。”
“你又没想让我活。”
“我们可以谈谈。”
“不觉得自己好笑么?”
神代慎神色平静:
“人生在世,筹码很重要,先前的你没有筹码,但现在,你有资格和我坐上谈判桌。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我放你和琉华离开霓虹,机票我出,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们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活过下半生。”
江涯笑了笑:
“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傢伙,总是觉得自己掌控一切,什么都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权力?我的位置?”
“你的命。”
神代慎沉默片刻。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么?”
砰!
江涯用一发子弹,回应了他。
可惜他枪法实在太烂,这一枪只是命中神代慎的肩膀。
他走到神代慎身旁,听著对方痛苦地喘息。
“江涯,我自认识人精准,一直没有小看你,但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高看你。
原来你是个……亡命之徒。”
“砰!”
神代慎的脸色定格在这一刻。
脸上残留的,说不清是不甘,还是绝望。
但没有恐惧。
“倒是个人物,也无愧这个副本的大boss了。”
江涯隱约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声。
他猛地蹲下身,掀开神代慎宽大的袖子。
手里握著一部手机。
这傢伙已经发出求救信號了。
通往五十四层的方式,除了那台总裁电梯,还有一处他不知道的安全通道。
但辉夜一定知道。
他顺著嘈杂声找到安全通道的大门,一枪击碎门锁,门外正是楼道。
他向下望去。
楼梯井把他的视野缩小成一个小框,能看见十几层楼下,无数黑色的衣角翻飞,几十只手握住栏杆又鬆开,引起一片震颤。
增援来了。
江涯向楼上衝去。
电梯那边,辉夜带的人可能已经拍马赶到,他不敢下楼。
通往天台的门没锁,江涯一把推开。
剎那间,璀璨的阳关洒遍全身,暖融融的,像是在泡温泉。
来到天台边,他张开双臂,仍由狂风捲起他的每一寸衣角,热烈的阳光在他身后切出狭长的黑影,犹如展翅的玄鸟。
整座东京,
不,
整座霓虹,
都在他的脚下。
他与浮云比肩,漫看人间万物。
“真是別致的体验。”
江涯长长地嘆息。
电话铃响起。
他惊觉,神代慎的手机还握在手里。
是个陌生號码,隨手接起。
来不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风铃般的声音。
“父亲,今天我要嫁人了。
你知道你身陷麻烦之中,所以不用抽时间来参加了。
你把我囚禁在那座樊笼之中,
你害死我母亲,
你要我嫁给一个傻子,
我对你的恨意无时无刻不在翻涌。
但也到今天为止。
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要带我去看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很大,但我希望没有你。”
“这么多年,幸苦你了,琉华。”
江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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