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当有气量

    第324章 当有气量
    王謐等人等候时，前来观礼的人越来越多，王謐发现，人数竟然比昨日还多了不少，应该是昨日传出去后，更多的人慕名而来。
    又过不多时，在宫人侍卫的簇拥下，苻坚的御輦到了，旁边隨行的还有几辆车子。
    御輦车子停住，车子上下来几名身穿宫装的女子，经跟隨的苻翰低声解释，王謐等人得知，这些都是苻坚宠妃，应是跟著来观礼的。
    最后一辆车子上，则是下来个衣著华贵的年轻女子。
    王謐打量过去，发现此女身高都快跟得上自己了，长得脸如银盘，体態丰腴，也许这体型在唐朝很受欢迎，但以后世的以及王謐的眼光来看，怕是有些胖了。
    说来后世氐族鲜卑等外族经歷数百年饥荒战乱，显然富態的人比皮包骨头的更能活下来，唐朝崇尚以丰满为美，也是自然选择的必然。
    不过此女五官端正，底子倒是不错，要是瘦下来后，可能也算得上美女了。
    王謐心道贷款变美不可取，姐妹底子好什么的，都是某个群体互相麻醉的话术，在那个群体眼里，真正的大美女，只怕会得到一个妖艷贱货的评价。
    苻翰低声道：“这是顺阳公主。”
    王謐听到这个名字，心道这不就是因苻坚赐婚，导致樊氏杨氏反目的那位？
    不过天水杨氏出身本就是汉族，只怕也是汉人审美，娶个胖公主，心里也不怎么情愿吧？
    王謐心里泛著恶意的歧视念头，那边苻坚下了御輦，领著宠妃和顺阳公主上了高台，下面的人齐声山呼万岁。
    这次东晋使团在王謐的带领下，只是起身拱手见礼，苻坚也当看不见，上了御座，其他妃子和顺阳公主都坐在两侧后面。
    其他几十名名大臣，皆是分两列坐定，独独王猛被苻坚招至近前，命人在御座之侧放下座位，让王猛坐了。
    这份恩宠显然是並不合常例，以致其他大臣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苻坚面色自若，直接向王猛点头示意。
    王猛见状站起，出声道：“请双方上前，对弈开始！”
    眾人上前坐定，今日的风更加大了，连苻坚所在的御座，都四处透风，让人难以坐稳，几名宫妃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王猛见状，让宫人拿来丝绢，围著四周柱子，將三面遮挡起来，宫人们这才感觉暖和了不少。
    苻坚侧过身子，对王猛道：“爱卿，你觉得这次对弈，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王猛道：“稟陛下，晋国那五人中，四人平平无奇，今日必然败北。”
    “唯一麻烦的，便是那武冈侯王謐，其棋力远超先前预料，最坏的情况，便是此人最终连胜十五场胜出。”
    “哦？”苻坚笑道：“爱卿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那岂不是先前的打算，有可能会被此人破坏？”
    王猛出声道：“確是臣失策了。”
    “他於棋道一途，有可能境界和他人完全不同。”
    “小小年纪便有此等本事，是臣先入为主了，也是得了个教训。”
    “但另一方面，臣倒是认为，即使此人最后贏了，也未必全是坏事。”
    苻坚出声道：“哦？”
    “此话怎么讲？”
    王猛出声道：“即使他贏到最后，只要我们稍作手段，便能让天下觉得，这也只能说明他本人强，而不是晋国强。”
    “其他晋朝棋手的惨败，已经表明晋国整体走向衰落，他这种人只不过是凤毛麟角，单独一两个，並不能改变大局，就像那桓温一样。”
    “该用的手段，也都用了，要再做些明显难看的事情，也会被人非议，不如乾脆定输贏，以彰显我大秦有贏的能力，也有输的气度。”
    “毕竟將来爭夺天下，靠的是战场，而不是棋盘。”
    苻坚说道：“要是我將其招揽过来，岂不是更增威势？”
    王猛摇头道：“很难。”
    “陛下別看他参加使团，看似是为了和谈而来，但以他先前充州之战的表现，他应该属於晋国之中，最为强硬的那一批。”
    “昨日陛下也看到了，他摆明是为晋国立威而来，当眾说了那么多忤逆之言，显然是不怕死的。”
    苻坚奇道：“这还真是怪了，他年纪轻轻，家世门第高，声名战绩皆是傲视同儕，怎么还想如此不惜身？”
    “难不成他是个疯子？”
    王猛思虑片刻，摇头道：“不太像。”
    “要数晋朝那边的士族，多有狂放悖怒，荒唐不堪者，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吃了五石散所致。”
    “五石散吃多了，便是脾气暴躁，行事顛倒，如同疯子一般，但我从他身上，却看不到服散的特徵。”
    “再天资聪颖的人，一旦服散，也等於废了大半，日常生活都要受影响，更別说这种高强度的对弈了。”
    “我一直在观察他，这几日下来，发现他眼神清明，肢体稳定，吐字明晰，应对敏捷，这些只有极度自律的人才能做到。”
    苻坚失笑道：“这么说，倒有些像爱卿？”
    王猛出声道：“臣这个岁数，可远不如他。”
    “臣有种预感，假以时日，此人必然是个大患。”
    苻坚压低声音，“连爱卿就觉得是个威胁，那是不是..
    “7
    两人一时间沉默了，都在心內斟酌著利害得失。
    最后还是苻坚出声道：“还是算了，若因为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士子而违背承诺，那我这些年建立的礼贤下士的名声，都付诸流水，实在不值得。”
    “一旦破例，底线便会一降再降，朕便会逐渐墮落，最后和晋国那些皇帝有何不同？”
    “到时候即使取得天下，朕也不过是王莽司马炎之流罢了。”
    “朕志向远不为此，朕要做的，是开创太平盛世，超过古往今来所有人的帝王！”
    “朕要堂堂正正贏得天下，让所有人都无法质疑朕！”
    王猛拱手，肃然道：“陛下存此志向，臣当效仿前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苻坚重重拍了拍王猛肩头，“爱卿，你我正当壮年，当携手看到那一刻的到来，在此之前，我们谁都不会死！”
    一旁的大臣看了，都是心中升起一股复杂难明的羡慕嫉妒之感来。
    像王猛这样，能站在苻坚身边，如同伙伴一般对话，连最为亲密的近侍都做不到，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大臣了。
    苻坚对於王猛的恩宠和信任，是其他人远不能及的，而这对君臣组合，也在这些年里，证明其確实做到了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过一个帝王，对臣子如此信任，真的好吗？
    王猛毕竟是汉人，其真的比苻氏亲族更加可靠吗？
    就在苻秦群臣皆在心中盘算思量的时候，王謐却心无旁騖，將面前的对手杀得汗流浹背，很快便局面崩盘，就要颓然投子认负。
    王猛看到，沉思片刻，心道陛下虽能接受输的结局，但对於场面来说，符秦最好还是不要在大庭广眾下输的好。
    他叫了个內侍过来，吩咐了句话，那內侍便走上台，在王謐对手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王謐对手听了，脸上先是露出了纠结神色，隨即將方才投入棋盒的棋子拿出，又放在了棋盘上。
    刚才他败局已定，已经要认输了，如此这一子落下，並没有改变任何局面，王謐心中奇怪，想了想，便是一子落下。
    这下对面已经是必死局面，但此时这对手却是拿著棋子，装作思考的样子，迟迟不落。
    王謐见了，心中恍然，这是觉得自己贏得太快，想要控制时间了啊。
    不过都下到这样了，再拖，还能拖一整天不成？
    他之前从建康对弈，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平心静气，也不看对手，闭目养神起来。
    王謐对手看了，更是羞愧，但命令在前，也只得硬著头皮拖延下去。
    隨著时间过去，到了快正午时分，其他几盘，几乎都分出了胜负。
    苻秦这边显然是將东晋棋手的水平摸得极为清楚，派出的都是棋力更高的对手，很快便东晋棋手之中，有三人输到三局，就此败下阵来。
    而最后一人，则是开局不久，身体就摇摇晃晃，脸色发红，显然是昨晚受了风寒。
    他昏昏沉沉下了几手，便视线模糊，一下歪倒，这下宫人侍卫连忙上来，將其抬下救治去了。
    苻坚让人喊周琳上来，王猛出声道：“太行令，这次贵方棋手染恙，可选人接替。”
    “但输到三次的人，確实不適合上台了，或者说让武冈侯一力承担？”
    周琳听了，心下踟躕起来，说道：“我和武冈侯商量下。”
    他早看出王謐对手在拖延时间，便走到王謐身边，低声说了交涉经过，最后悄声道：“咱们这边除了你，已经没有別人了。”
    “但是他们现在的盘算，显然是拖垮你，最好你还是保留精力得好。”
    “我棋力不行，上去是必败的，要不我上台拖延时间？”
    王謐想了想，笑道：“倒是不用。”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婢女青柳接替好了。”
    周琳之前没去过清溪巷，也没见过青柳和王謐对弈，自不知道青柳本事，他以为王謐带著婢女只是服侍起居的，如今听到这话，顿时一呆。
    他出声道：“你担心我拖延时间，会损了名声？”
    “我倒是不在乎，如今皆为国事，名声算什么？”
    王謐微笑道：“太行令放心，我让她上来，自然是有道理的。”
    “只要苻秦那边同意就行。”
    周琳虽然不明其意，但这些日子下来，王謐所说的话，都证明是正確的，由此周琳心中，也对王謐有种莫名的信任。
    他走到台下，把青柳叫了上来，带到了苻坚面前。
    等周琳说完，苻秦群臣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马上有人出声道：“女子岂有资格上棋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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