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圣诞树和红丝带

    庄园后方的松林在冬日黄昏里静默著，积雪像厚厚的糖霜覆盖住枝椏和地面。夕阳的余暉穿过高耸的树梢，將雪地染成一片温暖的蜜金色。
    空气中瀰漫著冷冽的松柏清香和雪后特有的乾净气息。
    “冲啊！找一棵最大最漂亮的！”庞虎一声怪叫，率先像个炮弹似的衝进了林子，厚实的雪地靴在鬆软的积雪上踩出深深的窟窿，溅起的雪沫子沾了他一裤腿。
    “胖虎你慢点！可別撞树上了！”李华在后面笑著喊，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手里还拿著手机准备拍照。
    安娜和陈思琪穿著毛茸茸的帽子和手套，挽著手臂，像两只出来觅食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避开积雪较深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扫视著周围的松树。
    “思琪你看那棵！树形好饱满，像圣诞卡上的！”安娜兴奋地指著一棵枝叶繁茂的云杉。
    朱利安裹紧了杨川刚送的羊毛袜外面套著的厚外套，闻言也凑过去看：“嗯，高度也合適，不过我觉得那边那棵冷杉的针叶更密，掛上灯会更亮。”
    肖明宇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比较著：“树冠的对称性很重要……还有树干的笔直程度。”
    钱景逸优哉游哉地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目光在兴奋的人群和前方並肩而行的两个身影之间转了转。
    他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悄悄凑近了走在杨川侧后方的徐燁。
    徐燁穿著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在雪地上，目光似乎落在前方正兴致勃勃指著一棵树的杨川身上。
    冬日的冷风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让他冷峻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一些。
    钱景逸走到徐燁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压低了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老大，今天这签约……还愉快吗？考文特花园的灯火，是不是比想像中的更璀璨一点？”
    他特意在“签约”和“璀璨”上加了点重音。
    徐燁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立刻转头看钱景逸。
    但钱景逸清晰地看到，徐燁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瞬间掠过一丝被点破心事却並不恼火的、浅淡而真实的愉悦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依旧追隨著前面那个正回头招呼大家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低沉而短促，带著一种心情极好的腔调。
    钱景逸心领神会地笑了，不再多言，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徐燁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川哥！燁哥！你们快来看这棵！” 李华站在一棵大约两米不到的松树前，兴奋地挥手。
    这棵松树並非最高大，但树形极其优美，呈完美的塔状，枝椏层次分明，向四周舒展得恰到好处，针叶是深沉的墨绿，在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精神，仿佛就是为了成为一棵圣诞树而生的。
    大家闻声都围了过去。
    “哇！这个形状真的完美！”安娜讚嘆道。
    “嗯，比例很好，放在客厅不会显得压抑，也不会太小气。”肖明宇专业地点评。
    “就它了！看著就喜庆！”庞虎大大咧咧地一拍树干，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了旁边的李华一头。
    “虎子！！”李华气急败坏地跳开，抖著帽子上的雪。
    杨川环视一圈，看到大家都点头表示满意，眼睛弯了起来：“好，那就它了！做个记號，明天请园丁大叔来帮忙。”
    他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摸了摸，似乎想找些什么东西给树做个记號。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根鲜艷的红丝带。
    杨川抬头，是徐燁。
    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丝带看起来很新，质地厚实，顏色是那种正宗的圣诞红。
    “用这个。”徐燁的声音很平静。
    “啊，好！”杨川接过那柔软的红丝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徐燁微凉的指尖，心头微微一跳。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將丝带系在树干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鲜艷的红色在墨绿与雪白的世界里跳跃出来，像一个小小的承诺，宣告著这棵树將迎来它最闪亮的时刻。
    “搞定！”杨川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欣赏著自己的杰作，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光恰好落在他带笑的眉眼和那抹红丝带上，暖融融的。
    “明天一早，园丁会带人过来处理。”不知何时，乔治管家也出现在了林子边缘，他穿著厚实的大衣，依旧一丝不苟，“请放心，杨先生，我们会做好必要的驱虫和修剪，確保它乾乾净净、漂漂亮亮地移栽到盆中，下午就能送到客厅。”
    “太感谢了，乔治管家！”杨川由衷地说。这个老管家总是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应该的。”乔治微微欠身。
    夜色越发深了，寒风似乎也更凛冽了些。
    大家裹紧了衣服，带著选好树的兴奋和对明天装饰的期待，说说笑笑地往灯火通明的主楼走去。
    庞虎和李华还在为刚才的“雪花袭击”打闹，安娜和陈思琪討论著明天要掛什么样的彩球，肖明宇和朱利安则在聊著松树的品种。
    钱景逸走在徐燁身边，看著前面被眾人簇拥著还在兴高采烈比划著名如何装饰的杨川，又看了看身边徐燁那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场明显比平日柔和鬆弛许多的样子，忍不住又低声笑道：“你的红丝带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个这么细心周到的人啊？”
    徐燁这次终於侧头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庄园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里面清晰地写著“明知故问”四个字。
    他没说话，只是將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步伐轻快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回到温暖如春的主楼客厅，食物的香气已经浓郁得让人垂涎欲滴。
    皮埃尔大厨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长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闪烁著温暖的光芒。
    主菜是烤得外皮金黄酥脆、內里粉嫩多汁的惠灵顿牛排，搭配著用迷迭香和橄欖油烤制的小土豆和彩椒。
    旁边有堆成小山状的奶油蘑菇浓汤，以及新鲜烤制的蒜香法棍。
    沙拉碗里是翠绿的生菜、鲜红的番茄、水嫩的黄瓜和烤过的松子仁，淋著清爽的油醋汁。
    空气里瀰漫著黄油、烤肉、香草和麵包混合在一起的，让人无比心安和满足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