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抽离，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量子跳跃。
当顾亦安再度感知到实体时，正躺在一片黏稠温热的液体中。
眼皮沉重，似乎粘合了千年。
竭力睁开，书豪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镜片后的目光透著关切。
他尝试支起身子，身体深处传来一股疲惫，那是神念跨越时空的后遗症。
书豪立刻按住他，示意他別动。
紧接著，两名身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凑上前，用强光手电检查瞳孔，接著是各项常规检测。
他们动作严谨，却又透著难以言喻的紧绷。
“先知，机体正常。”
一名白大褂匯报，语气如释重负。
书豪挥了挥手。
维生舱的液体，开始缓缓排出。
顾亦安支撑著坐起，身体仍有些微晃。
“怎么样？”
书豪迫不及待的开口。
“一切顺利。”
顾亦安回答，语气平静。
他没有多说。
破碎世界里“火种”的警告，让他始终对书豪，保留绝对的戒备。
书豪明显鬆了口气，但眉间的愁绪並未消散，反而更重了些。
那乱糟糟的头髮，也隨著紧锁的眉头，显得愈发杂乱。
顾亦安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沮丧。
“出什么事了？”
书豪的目光从顾亦安身上移开，转向维生舱的另一侧，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懊悔。
“是圣僧格。”
他的声音里带著疲惫。
“他不是觉醒者，承担了那样巨大的负荷，他的生命机能……严重透支。”
“带我去见他。”
顾亦安的声音不带一丝迟疑。
走出维生舱室，才发现短短五天时间，这片地下钻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造。
原先简陋的通道已经扩大，墙壁光滑，泛著金属光泽。
连接上下层的电梯，也换成了更大的箱体，速度更快，带著呼啸的风声。
升上地面，眼前的景象更让人心惊。
原先被冰雪覆盖的科拉半岛，此刻平地而起无数高耸的建筑。
它们围绕著钻坑呈辐射状延伸，在苍茫的雪原上，构成一幅充满未来感的景象。
隨著书豪穿过一道金属门，走进一间病房。
病床上，圣僧格半靠著，身上掛著输液瓶。
他的脸，比上次见时苍老了数倍。
原本只是花白的头髮，几乎尽数脱落，只剩下稀疏几缕，像被霜打过的枯草。
皮肤鬆弛，脸上沟壑纵横，乾瘪得贴著骨头。
圣僧格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瞳孔涣散，过了几秒，才將焦距定在顾亦安的脸上。
死寂的眼底深处，这才亮起一丝微弱的神采。
他想笑。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试图扯出一个弧度。
脸颊的肌肉，却只是无力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笑容，终究没能挤出来。
“你......小子.....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当狗......当上癮了......不回来了呢。”
顾亦安知道，在意识投射的初期，圣僧格能够共享他的所有感官。
这份故作轻鬆的揶揄，实则透著老和尚对一切的洞察。
他走到床边，看著圣僧格命不久矣的模样，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圣僧，你……”
他的话卡在喉咙，发不出声。
圣僧格的脸上露出几分特有的恬淡，却又带著他一贯的放荡不羈。
“老头子.......就算死了......也无憾了。”
他轻咳一声，胸膛起伏。
“等了.....一百多年......能看一眼世界的真实样子.......值了。”
顾亦安的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书豪曾用三滴血清，就能將普通人催生成新人类。
他看向书豪。
“圣僧格的能力，来自多年修炼的场域，他应该是ab型血。”
书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是复杂的眼神。
“始源血清融合，根本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即便创界科技，在初次融合上也只有八成的把握。”
书豪的目光，扫过圣僧格枯槁的脸。
“而我的方法，急功近利，催生的新人类，寿命甚至比正常人类更短。”
“即使如此，初次融合的成功率，也只有九成。”
他转向顾亦安，语气加重了几分。
“圣僧格的能力，是你意识投射必须且唯一能力。”
“没有他，根本无法完成跨纪元投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空谈。”
顾亦安沉默了。
神念沉入脑海，感受著那个由始源母树赋予的，能保证肉身三次不崩解的“先於根印”。
或许，这正是破局的关键。
用自己的神念，接管圣僧格的身体，以“先於根印”为保险，强行融合血清。
这听起来近乎疯狂，但此刻，別无选择。
他睁开眼，目光如铁，直视书豪。
“准备始源血清。”
“风险必须冒，现在不冒，以后连冒的机会都没有。”
书豪看著顾亦安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疯狂。
他咬了咬牙：“好。”
半小时后，顾亦安坐在圣僧格的病床边。
手中握著一缕，从圣僧格枕头上掉落的白髮。
这缕白髮，细弱而苍老，却承载著全部的希望。
书豪站在床尾，身后一名科研人员，推著一辆小型金属推车，车上整齐地摆放著十瓶金色的始源血清。
他拿起其中一瓶，对顾亦安说。
“这是我筛选出的，与圣僧格基因匹配度最高的始源血清。”
“成功率，能到八成五。”
“开始吧。”
顾亦安轻声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触物追踪能力瞬间激活。
神念，沿著手中那缕白髮，迅速连结圣僧格的生命轨跡。
剎那间，他成了圣僧格。
一股垂暮的虚弱感，以及与自身完全不同的生命波动，在神念中激盪。
书豪小心地拧开玻璃瓶，一滴金色的始源血清，被精准地滴落在圣僧格的额头。
轰！
一股灼烧感，从基因层面轰然引爆。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炙烤，更是生命蓝图被强行撕裂、扭曲、重组的剧痛。
圣僧格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顾亦安的意识，在这一刻，近乎被撕裂。
能清晰感知到，圣僧格的生命力在急速流逝，肉体……开始崩解！
他的脚趾，已经化为飞灰。
怎么会？
第一滴就失败了？
念头闪过的瞬间，神念核心之中，那个“先於根印”的烙印骤然灼热亮起！
那光芒並非外显，而是直接作用於圣僧格的生命本源。
一股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开始介入圣僧格的身体重组。
原先狂暴无序的崩解，在印记的引导下，变得奇异而有序。
已经消失的脚趾重新凝聚。
转瞬间，圣僧格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枯槁的老者。
他变得挺拔而健硕，皮肤泛著健康的古铜色，原本稀疏的白髮，也重新变得乌黑浓密。
最惊人的，是他体內流淌著一股，强大內敛的觉醒者气息。
顾亦安切断神念连结。
感觉自己的意识，疲惫到极点。
感受神念中的“先於根印”，果然暗淡了三分。
三次使用机会，已经用掉了一次。
圣僧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浓密的黑髮，脸上洋溢著孩童般纯粹的惊喜。
“这这这这……返老还童？”
他猛地看向顾亦安，眼中兴奋退去，带著一股深邃的禪意。
抬起手，掌心间，一股灵动的力量悄然流转。
“世事无常，因缘和合。”
“原以为这一身枯骨，终究难逃业力束缚，却不料……”
“却不料，枯木逢春，金刚现形。”
“妙哉，妙哉！”
他笑了，笑声中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意，和对生命奇蹟的彻悟。
那份熟悉的放荡不羈，又回来了。
而顾亦安的目光，却冷了下来。
不对。
一滴就崩解……这么低的成功率？
要么是巧合。
要么就是……圣僧格根本不是ab血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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