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颤抖。
那种频率极低的震颤,顺著水泥地板,一直钻进了人的骨髓里。
地牢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防空洞。
一百二十六名中国同胞,此刻正挤在这个狭小潮湿的空间里。
没有哭声。
甚至没有呼吸声。
一百多號人僵在那儿,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那是他们与死亡之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咔嚓。”
铁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先於人影涌了进来。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往后缩成一团。
当那个血人出现在门口时,浓稠的血腥味呛得人不敢呼吸。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们想像中的恶魔。
那是……他们的同胞。
王建军站在门口。
他没有走进去。
因为他太脏了。
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的痂,左肩的纱布渗出了鲜红的印记。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惊恐、麻木、绝望的脸。
老人,妇女,还有被捂著嘴不敢出声的孩子。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能丟在这里的责任。
“你是……那个解放军?”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推开眾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的眼镜碎了一片镜片,手还在发抖。
王建军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怕嚇著他们。
“我是王建军。”
声音沙哑,疲惫。
“我来带你们回家。”
这一句话。
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人群瞬间炸开了。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在一瞬间爆发。
“救救我们……我们要回家……”
“呜呜呜……我不想死在这里……”
有人想要衝过来抱住他,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安静!!”
王建军突然低吼一声。
嗓音低沉粗礪,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口。
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嚇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们怕。”
王建军靠在门框上,藉此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了那个东西。
那个沾满了鲜血、少了一只眼睛的布娃娃。
人群中,有几个女人捂住了嘴。
她们认得这个娃娃。
那是之前试图逃跑,却死在雷区里的那个小女孩的。
“这个娃娃的主人,死了。”
王建军举著那个娃娃。
他的手很稳,稳得可怕。
“就在一个小时前,死在我面前。”
“被外面的那些畜生,用重机枪打成了两截。”
防空洞里死一般寂静。
一种比恐惧更深沉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那是悲愤。
是兔死狐悲的淒凉。
“外面来了两辆t-72主战坦克。”
王建军没绕弯子,把绝境摊开在眾人面前。
“还有至少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
“疯狗没死,他疯了。”
“他要把这里夷为平地,把我们所有人都埋在这个防空洞里。”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这根本不是救援。
这是陪葬。
“我们完了……”
一个年轻的工人抱头痛哭。
“坦克……那是坦克啊……我们手里只有扳手和螺丝刀……”
“我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没错。”
王建军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把那个布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贴著胸口。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火。
那是豁出命去的狠劲。
“在这里,他们是狼,我们是羊。”
“但是。”
王建军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瞬间,他身上那种虚弱感荡然无存。
此时的他挺直脊樑,像一把刚出鞘的沾血刺刀。
“只要羊长出了牙齿。”
“只要羊敢拼命。”
“狼,也是肉做的!!”
他的声音在防空洞里迴荡,撞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们想死吗?”
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你们想看著自己的老婆孩子,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变成一堆烂肉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想!!”
那个老工程师突然喊了出来。
老泪纵横。
“不想……”
“我不想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应。
虽然声音还在颤抖,虽然眼神还在恐惧。
但那种任人宰割的麻木,正在消退。
“不想死,就给我动起来!”
王建军指著旁边的库房。
“这里是工厂!是你们的地盘!”
“我知道这里有化学试剂,有乙炔瓶,有钢管!”
“把所有的白糖和硝酸钾混在一起!”
“把所有的汽油都灌进瓶子里!”
“把钢管切断,填上炸药!”
“没有枪,我们就造炸药包!”
“没有炮,我们就造燃烧瓶!”
王建军看著那些年轻的工人,看著那些眼底开始有了光亮的男人。
“我也只有一条命。”
“但我会站在最前面。”
“只要我还没倒下,坦克就別想碾过这道门。”
“但如果我倒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却又无比残酷。
“捡起我的枪。”
“別让中国人,死得太窝囊。”
这一刻。
防空洞里,再也没有了哭声。
只有一种名为“决绝”的沉默。
“干!!”
那个刚才还在哭的年轻工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发狠。
“我去弄乙炔瓶!!”
“我去配燃烧弹!我懂化学!!”
“我去切钢管!!”
人群动了起来。
求生欲盖过了恐惧,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冲向库房,寻找一切能杀人的东西。
王建军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那些拿著大刀长矛,对抗洋枪洋炮的先辈。
这股子劲儿一直都在,流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里。
“轰——!!!”
就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防空洞剧烈摇晃,灰尘如雨般落下。
头顶的灯泡瞬间炸裂。
第一发坦克炮弹,砸在了工厂的外墙上。
黑暗中。
王建军没有慌。
他伸手,从背后解下了那把沉重的qbu-10反器材狙击枪。
“咔嚓。”
子弹上膛。
他对著黑暗中的眾人,说出了最后一句动员。
“把牙磨快点。”
“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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