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控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直视著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韩青山如坠冰窖，通体发寒。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座尸山血海堆砌而成的修罗场，是无尽深渊的入口。
但他到底是常年在刀口舔血、从无数次火併中活下来的黑恶头目。
惊骇的余波稍稍平復，求生的本能让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王建军……你別太囂张了！”
韩青山双手死死抓著老板椅的真皮扶手，他强行挺直腰杆，发出了色厉內荏的咆哮。
“你以为你能活著走出青湖吗！”
“这栋大楼外面，方圆五公里，全是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衝上来就能把你剁成肉酱！”
他咽了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试图用最后的底牌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而且……而且刚才那些事，都是手下人喝多了酒，背著我乾的！”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绑架，也不知道什么走私！全是他们自作主张！”
“你就算把我交出去，警察没有证据，也动不了我分毫！”
说到这里，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燃起疯狂的希冀，疯狂地拋出筹码。
“钱！我给你钱！”
“五千万！不……一个亿！现金！”
“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些钱立刻就是你的！下半辈子你都花不完！”
王建军像看一个跳樑小丑一样看著他。
他甚至连反驳的废话都懒得说。
他只是反手，解下了绑在后背的绳索。
“砰——！”
那个沉甸甸的银色防爆保险箱，被他单手拎起，狠狠砸在韩青山面前那张残破的红木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让厚重的实木桌面瞬间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整间总控室的地板都跟著嗡鸣震颤了一下。
韩青山看到那个熟悉的保险箱，眼珠子瞬间瞪得如同铜铃。
他脸色惨白如纸，灰败得嚇人。
“你……你……你怎么会拿到这个……”
他像见了鬼一样，浑身抖成了筛子，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失態。
他拿起旁边一块还算乾净的餐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战术直刀上沾染的雨水和污渍，动作沉稳而利落。
“地下二层金库里，那面写满了分帐名单和比例的白板。”
王建军语气平淡，开始逐条拋出这道催命符。
韩青山脊背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下三层焚化炉里，你的心腹『算盘李』还没来得及烧完的假帐和收据凭证。”
王建军擦完了刀面，將刀刃翻转过来，对著灯光，欣赏著那道森寒的刃线。
韩青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冷汗浸透了后背。
“翠玉轩后院冷库里，那个被你下令活活冻个半死，叫唐苗的普通导游。”
“派出所大院里，被你当狗一样使唤的刘富贵和被你污衊的张队长。”
王建军每说一句，韩青山的心理防线就被残忍地剥开一层，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有无形的重锤在敲碎他的每一根骨头。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王建军將手伸进黑色夹克的內侧口袋。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著那张已经浸透泥水的单据，隨手一甩。
纸张轻飘飘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贴在了韩青山的脸上，然后缓缓滑落。
“后山盘山公路上。”
“五辆大巴车底盘里，价值过亿的藏羚羊皮、黑市金条。”
“以及……”
王建军微微俯下身，冰冷的刀面贴著韩青山那张肥硕的脸颊，轻轻拍了拍。
“这张印著『京海市，天盛国际春季地下拍卖会』的专用提货单。”
当“京海”两个字钻入耳朵的瞬间，韩青山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比看到保险箱时还要恐怖一百倍的惊恐！
“韩总。”
王建军俯视著他，语气满是嘲讽。
“这些证据，够不够送你全家，一起去吃花生米？”
彻底完了。
韩青山瘫倒在椅中，双眼空洞，嘴巴无意识地张合著。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內，被眼前这个男人从根到梢，扒了个乾乾净净。
这时。
王建军耳廓里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了耳机里，艾莉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著股扎人的凉意。
“建军，温馨提示一下。”
“我这边已经远程接管了总控室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包括你头顶那个高清广角。”
“画面的清晰度很高，收音效果也不错。”
“我已经建立了一条最高级別的加密直播通道。”
艾莉尔在那头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键，语气里透著几分捉弄。
“不仅同步推送给了青海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和省纪委的大屏幕。”
“顺便，也给长安市的孟队长抄送了一份实时直播连结。”
“现在，可以说，全省乃至跨省的相关领导，都在线围观你审判他呢。”
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躲在沙发后面的女出纳，听到这番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突然壮著胆子站了起来。
她满脸泪水，指著韩青山的鼻子，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哭喊。
“警察同志！各位领导！如果你们能听到！我要实名举报韩青山！”
女出纳哭得浑身发抖，但声音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无比坚定。
“这些年，他逼著我们財务部做阴阳帐本！偷税漏税几个亿！”
“他还强迫景区周边的牧民低价交出草场和牛羊，但凡有谁不同意，他就派人打断人家的腿！”
旁边那两名维权游客也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血泪交织。
“他刚才还要杀我们灭口！我们都听见了！”
“他亲口下达的命令，要先打死我们，然后偽造成恐怖分子袭击现场！”
“这个畜生！他根本不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回事啊！”
字字泣血的控诉，通过高清摄像头，清晰无误地传到了百里之外的省厅指挥中心会议室。
证据確凿。
人证物证俱在。
韩青山知道，自己再无翻盘的余地。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
自己完了，但京海那位大人物还在。
如果他被活捉，为了自保，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全家老小从这个世界上抹得乾乾净净！
横竖都是死！
绝望之下，他眼里燃起一股要同归於尽的疯狂。
“你们……你们都要我死……”
韩青山发出一阵悽厉尖锐的怪笑，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早就藏好的白朗寧手枪！
但他没有对准王建军。
而是几乎在眨眼间，直接將黑洞洞的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老子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想吞枪自尽！
只要他死了，所有指向京海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就在他即將扣动扳机的节骨眼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王建军左手快如闪电，如同铁钳一般，后发先至，瞬间扣住了韩青山持枪的手腕！
没有半点迟疑！
王建军大拇指猛地发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按在韩青山手腕的麻筋和骨缝连接处，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韩青山的右手手腕，被瞬间捏碎，骨头生生折成了九十度！
“啊——！”
白朗寧手枪“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韩青山疼得满地打滚，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王建军面无表情，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將他像条死狗一样死死钉在地板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在剧痛中扭曲的恶棍。
眸色漆黑，儘是冷漠。
“死？”
王建军寒声开口。
“你想死，得先把肚子里的黑帐吐乾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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