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迭丝绸衣裙点缀著华光流转的珠帘。
整齐排开的金色托盘內浮光耀目,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折射著璀璨华丽的光影。精雕细刻的赤金镶宝流苏步摇,流淌著清光碎影的翡翠玉石手釧,以及莹润无瑕宛若沉淀著星辰月海的蓝宝石项链。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流苏锦盖半遮半掩著点缀珠帘的层迭丝绸长裙,与之配套的首饰头面繁琐华丽,仅仅是用来束腰的锦带便装饰著错落有致的珠帘,精致细腻的牡丹刺绣清新淡雅,没有丝毫大红大紫,奼紫嫣红般的俗艷。
对於皇贵妃冰冷森寒的怒气,南醉生非但避而不答,笑而不语,更是悠然嫻雅的落座在汉白玉石凳上,抬眸望向那十名舞姬手中捧著的金色托盘。
金色托盘內的礼物自是不必细说,每一样都是精美绝伦的宝物,金银珠宝,翡翠紫檀等应有尽有,然而能真正做到吸引南醉生目光的,唯独只有那件珠帘层迭,刺绣靡丽的牡丹丝绸曳地长裙。
別出心裁的是,与这件牡丹丝绸曳地长裙配套的首饰头面,亦是採取了牡丹的元素。
整件长裙以月白色丝绸为底,满绣著月白色的牡丹纹,隨即在月白色丝绸上迭加顏色极淡的樱粉,若隱若现的流露出下面满绣的牡丹纹。浅淡樱粉的柔纱迭加上去后,唯独在裙摆处刺绣著含苞待放的牡丹,最外面的则是淡淡水蓝色丝绸,在衣领以及袖口处刺绣著完全盛开的牡丹。
月白色,浅樱粉,淡水蓝。
三种淡雅却又不失嫵媚的顏色层层迭加在一起,形成一件淡雅独特的彩衣。
最令人嘆为观止的並不是奢华的珠帘装饰,也不是刺绣细腻的牡丹纹,更不是精致昂贵的上好丝绸,而是为了避免刺绣牡丹时流露出的艷俗,別出心裁的將淡粉柔纱迭加在月白色丝绸上时,原本月白色的刺绣牡丹逐渐浸染上浅淡樱粉的顏色,朦朧绰约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蚕丝线的顏色,还是樱粉柔纱迭加上去的顏色。
清浅如水的目光缓缓流落在刺绣裙摆处的牡丹纹,南醉生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將原本月白色的刺绣牡丹通过淡樱粉柔纱,以及浅水蓝相互迭加浸染的新颖设计,澄澈瀲灩的墨眸里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说不清是讚赏,还是惊艷,亦或者不屑一顾。
但是显然的,皇贵妃以为南醉生的目光是在嘲讽自己,而且更可恨的是,对方居然连个正脸都不给自己,反而在望向那些宫廷舞姬时流露出『轻蔑嘲讽』的神色,简直是太过於可恶,十分可恶!
皇贵妃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愤怒,正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准备將手中盛放参茶的雕金盏狠狠掷向南醉生时,南醉生清泠柔婉的声线骤然流落耳畔。
怒火仿若沸腾滚烫的水般瞬间被冰寒凝结,皇贵妃如梦初醒般,紧忙攥握住手中盛放参茶的雕金盏。她略显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后,动作急迫的將雕金盏搁置回身侧女侍手中的金色托盘里。
方才真的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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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铸成大错。
墨羽长发宛若墨色的流水般迤邐流淌在南醉生的身后,波光瀲灩的美眸里清晰倒映出层迭繁复的牡丹曳地长裙,珠帘流转的光影如同夜空闪烁的繁星:“皇贵妃殿下,这件长裙的款式倒是十分新颖,远远望去仿若是淡粉色的刺绣牡丹,可若是细细打量便会发现,所谓的淡粉色牡丹不过是浅水蓝以及淡樱粉两种顏色的衣料迭加渲染而成的罢了。”
方才还箭弩拔张的紧张气氛骤然被南醉生这番话打破。
皇贵妃此刻说不懵逼,那是假的。
別说皇贵妃了,就连夏晚和文书两人闻言亦是茫然疑惑不已。明明方才还唇枪舌战,箭弩拔张的,怎么此刻忽然就谈论起衣裙来了?她们两个悄悄抬眸望向摆放在金色托盘里的牡丹曳地长裙,怎么看也没能看出什么样来。
横竖和宫中皇妃殿下们的衣裙並没有什么分別,同样的点缀珠帘宝石,同样的丝绸层迭裙摆拖曳。另外配套的牡丹宝石流苏簪子倒是璀璨夺目的紧,精雕细刻的宝石折射出莹润无瑕却又浮光耀目的辉泽。
等等,跑偏了。
问题是南大小姐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她也不是那等热爱金银珠宝的女孩子啊?真是怪哉。
赤金雀首口中衔落的明珠优雅摇曳在皇贵妃的眉间,她的心中同样感到疑惑不已,却依旧维持著表面上的雍容华贵,朱唇微启间流露出尊华典雅的皇家风范:“南大小姐的眼光真是与眾不同,这件长裙的名字叫做『卷珠帘』。您端看点缀在袖口,束腰,以及第一层裙摆边缘处的珍珠流苏,便知道製作这件『卷珠帘』是有多么繁琐复杂了。”
话音未落,皇贵妃便举止优雅的抬起玉臂,示意捧著牡丹曳地长裙的那名宫廷舞姬走上前来。
离远些时,只觉得这件名唤『卷珠帘』的牡丹曳地长裙除了色彩淡雅,刺绣精致,以及明珠莹润这些亮点外,便再没有其余的引人注目的地方。可当那名捧著金色托盘的宫廷舞姬款款上前时,眾人直觉眼前一亮。
刺绣细腻的牡丹纹栩栩如生的盛开在月白色丝绸底上,本以为层迭浅樱粉柔纱,淡水蓝丝绸,已经足够別出心裁的浸染出清新淡雅,靡丽脱俗的牡丹,没成想离近些才发现那些刺绣衣料上的牡丹实在非同凡响。
首先,满绣在月白色丝绸为底的牡丹皆是流淌著如水月华般的孔雀羽线刺绣而成,在暖阳耀辉的浸染下折射著七彩般的流光。
其次,层迭笼罩在月白色丝绸底子上的淡樱粉柔纱,则是只在裙摆处刺绣著含苞待放的牡丹,亦是採用了同样的孔雀羽线。
最后,迭加在最外面的淡水蓝丝绸轻薄仿若云雾,可以清晰的看见下面淡樱粉的柔纱以及月白色的丝绸底子,刺绣在淡水蓝丝绸上的牡丹是完全盛开的靡丽惊艷,同第二层淡樱粉的含苞待放,以及第三层月白色的新枝吐蕾层层迭迭的浸染在一起,共同流露出牡丹由凝蕊到盛开的靡丽过渡。
这样別出新裁的浸染渐变顏色,以及刺绣细腻的牡丹盛开的全部过程,宛若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般映刻在丝绸柔纱上。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能说是一件长裙,应该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才对。
“卷珠帘……倒真是个好名字呢。”纤浓睫羽的边缘处浸染著一层淡金碎光,南醉生垂眸凝视著摆放在金色托盘里的牡丹丝绸长裙,错落有致的珠帘流淌著莹润无瑕的华光。
纤长的玉指浸染著淡金碎光轻柔抚过裙摆处的刺绣牡丹,南醉生目光清浅如水般缓缓流淌过淡水蓝的丝绸,声线清泠柔婉:“这样轻薄仿若云雾的丝绸本就珍稀难得,更遑论这些颗颗莹润无瑕的明珠呢?而且这些精致细腻的牡丹刺绣一看便知,是採用珍贵绚丽的孔雀羽线刺绣而成。”
孔雀羽线,顾名思义,是將孔雀羽绒剪成小段,然后把它们一根根和蚕丝捻在一起,同时旋转线陀,让孔雀羽绒和蚕丝均匀地缠绕。
隨后製作真金线,首先把金块製成金箔,经过轮流反覆的锤打后,把一块黄金变成轻薄的金箔,再把金箔粘在一种特殊纸张上,再压紧拋光,裁成极端精细的条状,然后再剥出金线,和蚕丝相互缠绕,捻搓成金丝线。
金丝线和孔雀羽线捻在一起后,金碧辉煌,光华璀璨。
据说古代製作孔雀羽线时,最心灵手巧的匠人每天最多也只能捻出『一米长』的孔雀羽线,说是寸锦寸金都不为过。
孔雀羽线分为两种,一种是採用色彩翠碧色的孔雀雀翎剪成小段,缠绕製作完毕后每一根孔雀羽线都会呈现出金色,碧色,翠色,青色这四种绚丽华美的色泽。
只不过翠碧色的孔雀羽线虽然绚丽华美,但是却不適合用於刺绣清新淡雅的草兰泽,亦或者鸞凤重明鸟等。由於碧翠色孔雀雀翎的华美绚丽,典雅大气,呈现出金,碧,翠,青这四种顏色的孔雀羽线普遍適用於雍容典雅的盛装华服。
第一种採用翠碧色孔雀的雀翎製作而成的孔雀羽线,在阳光下能够泛出“金翠辉煌,碧彩闪烁”的效果。这种绚丽华美的金翠碧彩孔雀羽线显然更贏得雍容端庄的年龄阶段中的成熟女子喜爱,並不適用於南醉生这种年方二八的芳菲少女。
第二种孔雀羽线是极其珍贵且难得的。为了达到清雅却又不失华丽的绚烂色彩,月白色的孔雀羽线採用的是白孔雀的雀翎。
白孔雀是孔雀里十分珍贵稀少的一个品种,每年採集到的白孔雀雀翎数量稀少,將白孔雀雀翎剪成小段后,不单单要一根根和蚕丝捻在一起,还要在丝线未央里极其精细准確的捻进去一根银线。
製作银线时採取的银,是白银里最为精纯的一部分。白银越精纯,光泽度便越亮,这样剥出的银线才会流淌出莹润璀璨的光芒。
当白孔雀雀翎同蚕丝捻成的月白色孔雀羽线,与用最精纯的白银剥出的银线揉捻在一起时,真真正正的会在暖阳耀辉,以及淡金碎光下流淌出七彩般的光华。
清雅不失绚丽,浅淡不失华贵。
精雕细刻的孔雀金冠垂坠著莹润无瑕的明珠,皇贵妃闻言微微舒展开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眉目,身姿优雅的斜倚在背后柔软的锦垫上:“南大小姐果然慧眼识珠,竟能一眼便认出刺绣在丝绸上的牡丹,採用的是孔雀羽线刺绣而成。这些点缀袖口,束腰,以及裙摆边缘处的珠帘都算不得什么,唯有这採集白孔雀雀翎製作的孔雀羽线才是最为珍稀华贵的存在。”
夏晚和文书两人闻言亦是在心中暗自惊嘆不已。
要知道,金线,蚕丝,以及碧青色孔雀雀翎捻成的孔雀羽线已经珍稀华贵至极,浸染在暖阳耀辉下时碧彩闪烁,金碧辉煌。
而这採集白孔雀雀翎製作而成的月白色孔雀羽线,更是珍稀难得到极致的贵重华丽,虽然白银的价值不如黄金,但是白银里最为精纯的银同白孔雀雀翎,以及蚕丝揉捻在一起时,流淌的七彩月华流光要远远超过碧彩色的孔雀羽线。
精纯的白银提取工艺十分复杂,不同於黄金的反覆锤链敲打,白银要经过数道提纯压缩的工序,方能得到一小部分色泽明亮的精纯银髓。
而且剥离出的银线只能揉捻在孔雀羽线的未央处,也就是中心的位置,且距离必须丝毫不差,否则一旦出现丝毫偏差,便会使银线的明亮色泽过於喧宾夺主,从而遮掩抢夺了孔雀羽线的七彩流光。
婆娑摇曳的樱树影淡淡浸染在南醉生的容顏上,她垂下华丽宛若凤尾蝶翼般的长睫,淡红色的唇瓣像极了凝结露珠的樱瓣:“皇贵妃殿下所言极是,金色碧彩的孔雀羽线虽然珍稀华贵,但还但不上『难得』的名头,唯有这用白孔雀雀翎,以及精纯银髓製成的银线,和蚕丝揉捻而成的孔雀羽线,才是真真正正的珍稀难得,璀璨华贵的存在。”
浮雕著风荷雨露的白玉盏被南醉生举止优雅的端在玉指间,她缓缓说完后垂首轻抿了几口芙蓉露,清新淡雅的芬芳浸染在唇齿间。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华丽丝绸裙摆迤邐拖曳,皇贵妃闻言虽然面上依旧优雅从容的浅笑,实则心底里早已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月白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线製作过程繁琐兀长,往往一米长的月白孔雀羽线需要三名能工巧匠耗费一天才能共同完成,南醉生虽然不过寥寥几句,却精確简要的言明出製作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线的关键三点。
白孔雀雀翎,精纯银髓线,蚕丝。
白孔雀雀翎製作而成的七彩流光月白色孔雀羽线,可是樱国內独有的珍贵工艺,是樱国举世瞩目的璀璨瑰宝,更是具有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珍贵艺术价值。
可是月白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线作为樱国內举世闻名的艺术瑰宝,除了展示在国內的博物馆,以及艺术馆里的那些孔雀羽线刺绣的盛装华服外,其余的孔雀羽线皆是被皇室贵族所龚断,轻易不对国外出口。
而南醉生作为出生在轩国內的世家大小姐,又从未来到过樱国,又是如何得知月白七彩流光孔雀羽线的製作工艺?
更让皇贵妃感到不可置信的是,南醉生居然仅需看上几眼,便能准確无误的辨认出刺绣牡丹的蚕丝线乃是用白孔雀雀翎以及精纯银髓线揉捻而成的,如果她从未见过,用过,並且亲密接触过孔雀羽线的话,是断然无法识別出两种孔雀羽线之间的差別,更不会完全了解孔雀羽线分为两种。
一种是金色碧彩的孔雀羽线。
另一种是月白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线。
“听南大小姐所言,是经常接触孔雀羽线刺绣而成的衣裙了?”垂坠著金丝流苏的金蝶步摇微微颤抖,皇贵妃不动声色的敛去眼底的一丝暗芒,语笑嫣然的柔声问道。
瓣瓣水晶樱流苏折射著清润无暇的光影,南醉生闻言勾起淡红色的唇瓣,笑顏如:“经常接触倒算不上。”
皇贵妃浸染在唇畔处的笑意愈发加深了几分,正当她准备藉此讥讽奚落些南醉生什么时,南醉生接下来所说的话语令她如鯁在喉,好不容易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瞬间僵硬凝固在唇畔。
那种看似浅笑实则残破不已的笑容看著诡异极了。
文书与夏晚两人小心翼翼的抬眸瞥了皇贵妃殿下一眼,瞬间被对方僵硬凝固的笑容给逗乐了。当然,她们是在心底里偷偷地乐,若是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捧腹不已,怕是要被皇贵妃殿下明里暗里的磋磨之死。
真是想一想就寒毛直竖。
仙姿国色的容顏靡丽惊艷至极,南醉生的牡丹面同刺绣在丝绸长裙上的牡丹交相辉映间,只需浅浅一个抬眸,亦或者淡淡一个微笑,便能艷冠群芳的碾压周围所有的一切,哪怕浓艷灼烈如同火燃烧的红玫瑰亦是黯然失色。
夏晚,文书,以及皇贵妃殿下和无数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皆是情不禁的抬眸凝视著南醉生国色天香的容顏。
艷丽如同芍药笼烟,清丽如同琼压海棠。
淡雅如同树堆雪,出尘如同水月瀲灩。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冰肌玉骨般的倾国绝色。玫瑰园內的所有人,哪怕是皇贵妃殿下亦是毫不例外的暗自在心中讚赏道。
柔白纱裙迤邐拖曳在亭內的汉白玉砖石上,南醉生轻轻眨了眨澄澈瀲灩的美眸,美丽到惊心动魄的靡顏腻理流淌著亭外的淡金碎影:“但凡涉及到刺绣方面的衣裙,我的母亲都会特意命人採用月白色孔雀羽线为我刺绣纹式样。蚕丝线的光泽顏色虽然也是明亮细腻的,但是同月白色孔雀羽线相比,缺少了七彩流光般的华美。”
听著南醉生的回答,皇贵妃脸上的笑容越发掛不住了。
原以为是个连孔雀羽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的粗鄙浅陋的小姑娘,没成想却是个享尽荣华富贵的公主殿下。
『但凡涉及到刺绣方面的衣裙,我的母亲都会特意命人採用月白色孔雀羽线为我刺绣纹式样。』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的映刻在皇贵妃的脑海里。
贵为樱国內的皇贵妃殿下,她所能享有的孔雀羽线刺绣而成的盛装华服,也仅仅只有一件而已。而且刺绣纹的孔雀羽线是金色碧彩的孔雀羽线,同摆放在金色托盘內的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线相比,到底是差上许多。
而且这件牡丹珠帘曳地长裙的製作过程繁琐兀长至极,单单是採集白孔雀的雀翎,就费了三年的时间。
这並不是夸张的形容。
白孔雀数量稀少,且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樱国內是严厉禁止贩卖,枪杀,虐待白孔雀等诸多违法行为的。所以想要採集到白孔雀的雀翎,只能等待白孔雀自然脱落,亦或者尾羽过於繁密累赘拖曳在地时,才会由动物园適当的剪下一些雀翎。
但是樱国內的白孔雀不过十几只而已,採集下来的雀翎数量少得可怜,为了能更多的收集到白孔雀的雀翎,樱国皇室派遣许多外交人员,带上丰厚的礼物財宝前往別国进行交易。
但是除了轩国,其余的国家內皆是没有发现过白孔雀的踪跡,由此可见白孔雀是多么珍稀宝贵的种族。
重中之重的是,轩国不同意交易贩卖白孔雀的雀翎。
想来也是,同样將白孔雀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轩国,又怎会允许將珍贵难得的白孔雀雀翎,贩卖给素来以孔雀羽线艺术工艺举世闻名的樱国呢?所以樱国除了精心养护著国內的十几只白孔雀,日结月累的收集著自然脱落以及小心修剪的雀翎后,这才歷尽千辛万苦的终於集齐了製作孔雀羽线的雀翎。
耗时三年的等待,以及耗费一年的製作,这才完美无瑕的打造出月白色的七彩流光孔雀羽线。
这件名唤『卷珠帘』的牡丹丝绸曳地长裙,哪怕是用『价值连城』来形容都是一种贬低折辱。
凝结著眾多能工巧匠的血汗与精力方才揉捻打造而成的孔雀羽线,加一起共费了四年时间。再加上技艺卓越的绣娘精心刺绣的牡丹,一共耗时费力的煎熬了五年时间。
五年,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数不胜数的分秒。
精雕细刻的赤金蝴蝶纹理清晰细腻,翩然展翅的蝶翼上镶嵌著细碎的宝石,垂坠的金丝流苏微凉的触碰在皇贵妃的侧顏,映衬的她本就美艷绝伦的容顏愈发雍容华贵,一顰一笑间都流露出数不清道不明的靡艷华丽。
金色丝绸为底的孔雀暗纹华服迤邐拖曳在汉白玉砖石上,皇贵妃微微摇曳著垂坠眉间的明珠,美眸低垂间流露出极浅极淡的莹润光华:“南大小姐的母亲真是將您爱护的如珠如宝,这月白色的七彩流光孔雀羽线製作不易,皇家集结了樱国內所有会製作孔雀羽线的能工巧匠,以及技艺卓越的绣娘,耗费了五年的光阴才製作出这件『卷珠帘』。”
耗费了五年的光阴。
此话一出,玫瑰园內所有静默恭立的侍从们皆是难掩惊讶的抬眸,齐齐望向摆放在金色托盘內的『卷珠帘』牡丹丝绸曳地长裙。
如此耗时费力的一件长裙,凝结著无数能工巧匠的血汗精力,蕴含其中的价值已经完全超过了孔雀羽线的价值。
这样一件精致繁琐的长裙,採用的月白色丝绸,浅樱粉柔纱,淡水蓝丝绸,以及颗颗同等大小莹润无瑕的明珠,和月白色七彩流光的孔雀羽线,再加上配套的宝石首饰,流苏腰佩,丝绸披帛等。
种种价值不菲的材料加在一起,穿上之后简直就是行走的天价樱元!
难怪南大小姐的目光会在那件『卷珠帘』的牡丹丝绸曳地长裙上停留那么久,原来这件看似不过是普通盛装华服的衣裙,居然是所有金银珠宝中真正价值连城的珍贵宝物。
而且南大小姐方才说什么?但凡是涉及需要刺绣的衣裙,南氏世族的当家主母云鸞都会特意吩咐人採用月白色的七彩流光孔雀羽线进行刺绣装饰,先不提及製作孔雀羽线的繁琐兀长,单是需要採集孔雀羽线製作的原料,以及聘请能工巧匠的成本,便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到底是源远流长,底蕴深厚的百年望族,世代积累下来的財富果真不容小覷,如此珍稀难得的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线说採办就採办,而且毫不吝嗇的装点在南大小姐所有涉及刺绣工艺的衣裙上。
此行此举,简直是令人……羡慕极了!
静默恭候在汉白玉石道上的侍从们齐齐抬眸凝视著亭內的南醉生,少女靡丽惊艷的侧顏清晰映入他们的眼帘。柔白长纱飞舞翩躚在淡金碎影里,愈发衬托的南醉生仿若九霄仙子下凡尘般清丽脱俗。
父族与母族皆是源远流长的百年望族,又是家族里嫡出且唯一一名的大小姐,又生的如此仙姿国色,有著聪慧睿智的头脑,和丝毫不输给成年人的心机城府。条条列列,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这些侍从们挑不出南醉生身上的一丁点儿不好。
上苍真的对她宠爱至极,如同南氏世族的当家主母云鸞般,將南大小姐宠爱的如珠如宝。
思虑至此,侍从们瞳仁里的羡慕遮也遮不住。
可是羡慕又有什么用呢?
人各有命,像南大小姐这样冰肌玉骨的绝色美人儿,就应该被宠著爱著,享受这世间所有珍贵美好的事物。
浮光耀目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夺目的辉泽,皇贵妃抬眸凝视著悠然嫻雅的南醉生,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里亦是难掩艷羡与失落:“没成想南大小姐的母亲居然特意命人在您所有涉及刺绣的衣裙上,皆是採用月白色的七彩流光羽线。此等財力,此等用心,哪怕本宫尊贵为皇贵妃殿下,居住在这樱国皇宫內,亦是不能同南大小姐相比分毫。”
话音未落,皇贵妃浅浅垂眸,纤长睫羽上浸染著细碎璀璨的珠光。她漫不经心的轻抚过刺绣著孔雀金纹的丝绸长裙,浸染在唇畔处的笑意略微凉薄。
这件刺绣著华丽孔雀金纹的丝绸长裙纵然精致绚丽,浮光耀目,但是同那件『卷珠帘』的牡丹丝绸曳地长裙相比,根本没有相提並论和比较的资格。
皇贵妃身著的盛装华服上所刺绣的孔雀金纹,採用的丝线是金线和蚕丝揉捻而成,而作为『国礼』赠予给南醉生的卷珠帘牡丹曳地长裙,刺绣的牡丹採用的丝线却是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线。
再加上点缀袖口,束腰,第一层淡水蓝丝绸裙摆边缘的珍珠珠帘,和配套精雕细刻的牡丹流苏步摇,以及同样点缀著牡丹宝石的珍珠流苏腰佩,和数不胜数的翡翠手鐲,宝石珍珠项链,明月璫耳环等。
这件『卷珠帘』牡丹丝绸曳地长裙的价值,远远超过號皇贵妃身上那件浮光耀目的贵妃孔雀长裙。用月白色孔雀羽线刺绣而成的牡丹流淌著七彩流光的辉泽,相比起璀璨耀目的孔雀金纹,孔雀羽线是温柔淡雅,却又不失华丽溢彩的流光。
不愧是卷珠帘。
的的確確担得起这个名字。
以这件『卷珠帘』牡丹丝绸曳地长裙作为重中之重的『国礼』赠予给南大小姐,才是真真正正彰显出樱国皇室风范体面的礼物。
浮雕著风荷雨露的白玉盏流淌著莹润无瑕的光辉,南醉生垂下华丽纤长的睫羽,声线宛若潺潺流水般空灵澄澈:“母亲很爱我,我也很爱母亲。”
墨羽长发迤邐垂落在柔白纱裙上,她垂眸凝视著白玉盏內微微荡漾的芙蓉露,清新淡雅的芬芳浅浅縈绕在鼻端:“不单单是母亲,父亲亦是如此,他们恨不得將天下所有的珍宝都送到我的眼前,同样的,我也想竭尽所能赠予他们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皇贵妃闻言微微错愕了一瞬。
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遥遥望向亭外繁丽灼烈如火般的玫瑰丛,和煦的暖风轻轻拂过馥郁艷丽的红玫瑰,几片嫣红的玫瑰瓣隨风飘零在汉白玉宫道上。皇贵妃凝视著汉白玉宫道上的玫瑰残红,目光里流露出微不可察的哀伤。
不可否认,她此刻真的很羡慕南醉生。
仙姿国色的容貌,至尊至贵的身份,宠爱呵护的父母,聪慧敏锐的头脑、以及富可敌国的家族。
这一切的一切,是世间所有人穷尽一生追逐也很难得到的东西。
像极了镜中,水中月。
看起来那样美好,充满著令人追逐拥有的欲望,但却穷尽一生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可眼前这名南大小姐生来便享有一切,孔雀羽线这样珍贵难得的宝物,在她的眼中就如同寻常金银珠宝一般,唾手可得。
金蝶步摇垂坠的金丝流苏流淌著耀目璀璨的华光,皇贵妃遥遥收回縹緲沉静的目光,美眸里清晰倒映出玫瑰丛浓艷灼烈的火:“这件卷珠帘是本宫精心挑选出的礼物,作为重中之重的『国礼』赠予给南大小姐。”
“国礼?”南醉生美眸流转间,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镶嵌在赤金雀首上的青绿色宝石折射出华贵耀目的碧光,皇贵妃抬眸凝视著南醉生仙姿国色的容顏,声线低柔魅惑至极,宛若珠玉碰撞间浸染著箜篌的缠绵流音:“没有错,国礼。南大小姐作为轩国里至尊至贵的存在,只有樱国珍贵难得的柔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线精心製作而成的衣裙,才配的上您高贵尊华的身份地位。本宫还另外挑选了些其他的金银珠宝,翡翠紫檀,希望南大小姐您能喜欢。”
金银珠宝,翡翠紫檀……
夏晚与文书两人闻言,浅浅抬眸环顾了一遍那十名宫廷舞姬手中捧著的金色托盘。
浮光耀目,璀璨夺目。
数不胜数的金银珠玉等宝物堆迭在金色托盘上,流淌折射而出的璀璨华光仿若云霞般缠绵笼罩在孔雀金纹流苏锦盖上,辉耀夺目的光彩映照在宫廷舞姬们美丽妖嬈的容顏上,將她们衬托的仿若一尊尊金玉打造的雕像般。
舞姬与珠宝交相辉映。
暖阳与耀辉相得益彰。
芙蓉露清新淡雅的芬芳浸染在唇齿间,南醉生淡红色的唇瓣宛若凝结露珠的樱瓣,飘零盛开在雪肤玉丨肌上:“皇贵妃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话音未落,皇贵妃瞬间危险性的眯起精致浓艷的美眸,目光冰冷的凝视著南醉生国色天香的容顏。
文书与夏晚两人闻言亦是心惊胆战的看了南醉生一眼,復又紧忙敛眉垂首,静默恭候在汉白玉石道上。其余的侍从们可没有她们两人的胆量,皆是不约而同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忽然之间对脚下的汉白玉砖石起了莫大的兴趣。
不为別的,就为南大小姐这句话实在是……过於当眾打皇贵妃殿下的脸面了。
不,应该说-——实在是过於当眾打樱国皇室的尊严体面了。
要知道,这件『卷珠帘』牡丹丝绸曳地长裙可是皇贵妃殿下作为『国礼』赠予给南大小姐的,这件礼物不单单代表著皇贵妃殿下的心意,更代表著樱国皇室的尊严体面。
南大小姐若是不喜欢,收下后放在家里压箱底踩著玩都没有人追究,但像这样光明正大且堂而皇之的拒绝了皇贵妃殿下的这份赠礼,就十分不留情面了。如此囂张狂妄,且毫无礼貌的拒绝,实在是……
危险至极。
这相当於轩国对樱国赤裸裸的蔑视与挑衅。
思虑至此,静默恭候在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愈发冷汗涔涔,暖阳耀辉洒落在身上时,竟丝毫不能减缓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迤邐著孔雀金纹的华丽丝绸裙摆拖曳在地,皇贵妃微微眯起浓艷精致的美眸,原本低柔魅惑的声线逐渐冰冷低沉下来:“哦?南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不喜欢这些礼物,看不上本宫为您精挑细选的孔雀羽线卷珠帘长裙吗?”
柔白纱裙上流淌著婆娑朦朧的樱树影,南醉生浅浅垂下纤浓的睫羽,笑意清浅的缓缓说道:“皇贵妃殿下误会我的意思了。”
误会?
皇贵妃勾起娇艷欲滴的唇瓣,浸染在唇畔处的笑意冷艷冰寒至极。
浮光耀目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夺目的碧色宝石光彩,皇贵妃举止优雅的轻柔扶正微微滑落的金蝶步摇,美艷绝伦的容顏上再无半分笑意:“既然南大小姐说,是本宫误会了你的意思,那请南大小姐能不能告诉本宫,为什么对於本宫精挑细选的『卷珠帘』长裙,南大小姐只是『心领』了呢?”
是啊,为什么南大小姐只是『心领』了呢?
如此珍贵难得,且价值连城的『卷珠帘』牡丹丝绸曳地长裙,南大小姐不但对其中极其珍稀的月白色七彩流光孔雀羽线司空见惯,更对其他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翡翠紫檀等丝毫不动心,没有流露出一丝半毫的惊艷喜爱之情。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哪怕南大小姐出身於轩国威名在望的百年望族-——南氏世族,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当眾打樱国皇室的脸面。更何况就算她对这些珍贵宝物司空见惯,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拒绝皇贵妃殿下精挑细选的『国礼』。
这置轩国与樱国两国之间的交情礼仪於何地?
不上算,实在是太不上算了。
敛眉垂首,静默恭候在亭外汉白玉宫道上的侍从们见况,皆是心惊胆战的垂眸凝视著脚下的汉白玉砖石。冷汗透过轻薄的宫装衣料晕染出浅淡的湿丨痕,逐渐温柔下去的暖阳耀辉变幻成淡金碎光,浅浅流淌在玫瑰园內。
宛若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文书与夏晚两人心急如焚,她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的礼仪规矩,一个负责为南醉生倾倒芙蓉露,另一个负责將盛放芙蓉露的白玉盏递给南醉生。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过程期间,文书与夏晚两人竭尽全力的侧身避过皇贵妃殿下的视线,拼了命的向南醉生使眼色。
她们在为南醉生的做法感到惊恐担忧。
服侍完南醉生后,文书与夏晚两人不得不敛眉垂首,恭恭敬敬的退出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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