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羽翼未丰的雏鸟

    垂落著水晶樱瓣流苏的簪子微微滑落些许,南醉生举止优雅的抬起手,纤长的玉指轻柔挽好固发的簪子:“这些女侍虽然没有之前那十名宫廷舞姬姿色艷丽,气质卓越,但是每一名女侍的动作举止间,都流露出浑然天成的礼仪姿態。想来她们,才是真正贵国献上国礼的高阶女官。”
    樱树影婆娑摇曳在汉白玉砖石上,点点圆形的光晕飘渺沉浮在鎏金色的光束里,其中还有数不胜数,且氤氳著淡金碎光的微渺浮尘。
    亭外的曲径流水依旧潺潺不息,幽蓝色的水蜻蜓早已飞向远方,唯余下此起彼伏的虫鸣,以及馥郁繁丽的玫瑰从。
    刺绣著孔雀金纹的华丽裙摆迤邐在汉白玉砖石上,皇贵妃抬眸凝视著南醉生仙姿国色的容顏,声线低柔魅惑至极:“南大小姐说的没错,这十名女侍虽然不如宫廷舞姬姿容艷丽,气质卓越,但是论起出身品阶,她们都是宫中一等一的女侍。”
    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宝手鐲闪烁著华丽贵重的辉泽,皇贵妃说完后勾起嫣红的唇瓣,笑顏宛若芍药般绚丽夺目。
    “既然是宫中一等一的女侍,皇贵妃殿下又为何將她们隱藏在人群里,反而让这十名宫廷舞姬为我献上国礼呢?”柔白纱裙飞舞翩躚在暖阳柔辉里,南醉生听完皇贵妃所说的话,饶有兴致的挑起黛眉。
    宛若水墨画般精心勾勒的眉目间迤邐著樱树影,以及淡金碎光,南醉生似笑非笑的凝视著皇贵妃美艷绝伦的容顏,言辞间意味深长:“唉,说到底,也是我过於愚钝。我思来想去许久,莫非皇贵妃殿下不捨得宫中献上国礼的一等女侍?这才刻意將这十名宫廷舞姬———滥竽充数?”
    滥竽充数。
    这个措辞当真是形容的毫不客气极了。
    若是这项罪责完完全全的扣在皇贵妃的头上,便是坐实了她怠慢別国贵宾,並且堂而皇之贬低南氏世族的罪名。
    轩国是源远流长千年的泱泱大国,岂是樱国这等藩地分裂后自立为国的小国可以相比的?纵然樱国皇室尊贵华丽,金碧辉煌,但是同底蕴深厚,威名在望的南氏世族相比,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罢了。
    不过如今是和平年代。
    战爭引起的硝烟掠夺,会使国家经济迅速倒退几十年,所以各国之间都积极保持著和谐友好的关係。
    如果皇贵妃殿下贸然打破眼前的格局,被南醉生扣上这项『怠慢別国贵宾,贬低世家望族,折辱轩国尊严』的罪名的话,那么她便是整个樱国的罪人。
    破坏国家之间和谐友好的关係,这样罪大恶极的罪名可不是区区一介皇贵妃殿下可以隨意担当起的。
    如果轩国的南氏世族从各个方面向樱国施压,並从经济上毫不留情的打击樱国的话,那么———樱国危矣。
    相信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不用南醉生亲自开口,樱国內的国民们便会恨不得活生生撕了皇贵妃殿下,以此换回两国之间的和谐友好,礼尚往来。
    虽然皇贵妃殿下是一名靡艷绝伦的美人,但是美人同江山相比,不过是可以隨时丟弃,亦或者利用的牺牲品罢了。如若未来真的走到那一步,樱国与轩国两国之间终於存在不可调解的矛盾危机,那么帝王会毫不犹豫的捨弃美人,以保江山社稷。
    这一点,相信皇贵妃殿下自己也明白。如果她真的敢冒然动摇樱国的安全地位,那么帝王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捨弃她,亦或者……杀了她泄愤。
    所以,南醉生有绝对的信心与把握,让皇贵妃殿下捨弃掉高贵殊荣,尊严体面,然后卑微至极的,亦或者笑容虚偽的向她低头致歉。
    这就是现实。
    残酷且不爭的现实。
    当然,如若皇贵妃殿下肯放开心底那份不甘心,肯淡忘以往卑微的过去,那么凭藉她如今皇贵妃的辉耀殊荣,就算没有子嗣,只要好好把握住帝王的心,后半生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可惜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贵妃殿下早已不是当初那名宫廷舞姬了。
    澄澈晶莹的芙蓉露里氤氳著浅淡的粉色,南醉生垂眸凝视著倒映在芙蓉露上的樱树影,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气。
    精雕细刻的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皇贵妃艷丽的笑顏略微僵硬了一瞬,隨即不动声色的遮掩好,她凝视著南醉生如画的容顏,语调温柔舒缓极了:“南大小姐说笑了,本宫岂敢滥竽充数?只不过之前那十名宫廷舞姬虽然出身卑微了些,但是姿容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反观之这些高阶女官,虽然礼仪举止上已经修养到极致,但是瞧著终归是过於死板。”
    垂坠在侧顏的水滴宝石流苏缠绵摇曳间折射出莹润无瑕的辉泽,皇贵妃轻轻眨了眨美眸,说出的话让南醉生目光微动:“过於死板的人,和失了灵魂的木偶又有什么两样?本宫喜欢鲜活娇艷的朵,不喜欢规行矩步的木偶。”
    鲜活娇艷的朵,规行矩步的木偶。
    华丽宛若凤尾蝶翼般的长睫柔柔垂下,南醉生凝眸望向铺设亭內的汉白玉砖石,隨即若有所思的抬眸凝视著眼前一字排开的十名高阶女侍。
    不得不说,皇贵妃说的对极了。
    十名高阶女官虽然出身尚可,且品阶尊贵,但是无论是在眼神笑容,还是举止动作间,皆是流露出被礼仪死死禁錮压制的呆板气息。
    淡紫色刺绣著纹的丝绸宫裙迤邐著柔和的淡金碎光,这些高阶女官们一个个仿若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死板的,唇角扬起的弧度莫不遵循著宫规礼法的严苛標准。
    反观之姿容艷丽,气质卓越的宫廷舞姬们,她们的眼神温柔的像夏荷凝露,笑容美丽的像芍药笼烟。柔白色的宫裙虽然单调简陋了些,但是她们绰约多姿的仪態仿若琼压海棠般为简陋衣裳增添了色彩。
    斜斜挽在墨发里的水晶流苏簪子亦是雕刻的粗糙拙劣,水晶里还掺杂著絮裂纹等瑕疵。
    柔和的淡金碎光洒落在麻底的白色宫裙上,愈发映衬的宫廷舞姬们的身姿仿若裊娜烟柳般,令人心神迷醉。
    垂落宫廷舞姬们脸侧的水晶流苏宛若水滴雨露,凝结著虽不晶润无瑕,但却流光溢彩的辉泽。相比起高阶女官们单调统一的妆容与笑意,舞姬们温柔自然,落落大方的仪態显然更胜一筹。
    曲径流水的涓流潺潺空灵澄澈的縈绕在亭外,南醉生缓缓收回目光,真心实意的出言讚美道:“皇贵妃殿下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难得听到南大小姐您的一句讚美,看来,您是喜欢本宫擅自做主的这环布置了?”点缀在孔雀金冠里的金蝶流苏步摇折射著宝石的璀璨华光,皇贵妃勾起红唇微微一笑,隨即静静的凝视著眼前的南醉生。
    装饰在玉腕上的柔白长纱唯美梦幻的飞舞在淡金碎光里,南醉生抬眸凝视著皇贵妃精致浓艷的美眸,言辞间刻意绕了个弯儿:“若说喜欢么……倒也谈不上有对喜欢。但若说不喜欢么……倒也谈不上有多不喜欢。”
    那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皇贵妃听完南醉生所说的话后,描绘的精致浓艷的入鬢长眉微微蹙起。显而易见,她被南醉生的这番话绕的有些迷糊不解。
    她凝视著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涂抹著瑰丽朱红蔻丹的指甲若有似无的缓缓滑过丝绸宫裙:“南大小姐的意思是……?”
    飞舞翩躚在暖阳柔辉里的柔白长纱驀然散落在地,暖风在此刻静止,南醉生的侧顏被亭外鎏金色的光束勾勒的美丽耀眼:“皇贵妃殿下,我能有什么意思呢?您可千万不要想太多了。”
    赤金雀首口中衔落的明珠流淌著莹润无瑕的辉泽,皇贵妃似笑非笑的望著南醉生美丽耀眼的侧顏,声线低柔的宛若春风缠绵:“不是本宫想的太多,而是南大小姐的意思实在……让本宫看不懂。您若是真心讚美这十名宫廷舞姬,应该很喜欢她们才是,可您由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一丝半毫的喜欢来。”
    “喜欢?皇贵妃殿下真是说笑了。不过是十名宫廷舞姬而已,我有什么可欢喜的?”一缕墨羽长发柔柔环绕在臂弯处,形成弧度优美的半圆。南醉生举止优雅的垂首轻抿了几口芙蓉露,漫不经心的缓缓说道。
    白玉盏內的芙蓉露流淌著清芬淡雅的香气,皇贵妃身姿优雅的斜倚在汉白玉石凳上,背后的锦垫迤邐著精致繁丽的纹:“这些宫廷舞姬虽然不是什么倾国绝色,但也都是极为出挑的。而且就算是倾国绝色,看久了也难免会觉得腻味。”
    墨色的鸦羽长发流淌倾泻在南醉生的腰间,她抬眸凝视著皇贵妃美艷绝伦的容顏,声线清泠柔婉:“皇贵妃殿下的意思是……?”
    赤金打造的孔雀金冠熠熠生辉,未央雀首口中衔落的明珠微微摇曳在皇贵妃的眉间,她漫不经心的轻抚过刺绣在宫裙上的孔雀暗纹,朱唇微启:“相比起各有各的风姿来,倾国绝色也不过如此罢了。况且这些宫廷舞姬非但姿容出眾,气质卓越,更兼有精妙优雅的才华。哪怕在礼仪上,她们也丝毫不输给宫外的名门千金,不知道南大小姐到底不满意哪一点?”
    “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也没有什么满意的地方。”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折射著莹润的光影,南醉生微勾起淡红色的唇瓣,举止优雅的放下手中的白玉盏。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也没有什么满意的地方。
    这句话同之前那句:『若说喜欢么……倒也谈不上有多喜欢。但若说不喜欢么……倒也谈不上有多不喜欢。”
    两者之间並没有什么不同。
    氤氳著浅淡粉色的芙蓉露微微荡漾在白玉盏內,淡雅的芬芳浸染在亭內。南醉生用打太极的方式委婉驳回了皇贵妃的询问刁难,这种绕著弯儿的方式虽然令人不喜,但是总比撕破脸皮来的强些。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个道理不单单南醉生明白,皇贵妃也同样明白。所以皇贵妃並没有同之前一样浮躁易怒,而是似笑非笑的缓缓瞥了南醉生一眼后,隨即垂下纤浓睫羽凝视著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宝手鐲。
    镶嵌在赤金上的琥珀澄澈莹润,凝结在琥珀里的蝴蝶栩栩如生,皇贵妃凝视著蝴蝶优美绚丽的蝶翼,声线略微低沉下去:“南大小姐,本宫不喜欢和別人打哑谜,更不喜欢总和別人绕著弯儿说话。”
    磨润的流光溢彩的樱瓣流苏轻柔触碰在南醉生的侧顏上,水晶碰撞间流淌著清越空灵的声响:“可是皇贵妃殿下,从始至终您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情,我只不过是一名还未成年的小姑娘。”
    “哦?”垂坠眉间的明珠骤然急促摇曳了一瞬,皇贵妃微微扬起斜飞入鬢的长眉,饶有兴致的凝视著南醉生澄澈瀲灩的墨眸。
    赤金多宝手鐲折射著璀璨耀目的华光,皇贵妃一边饶有兴致的凝视著南醉生,一边漫不经心的拨弄著腕上的赤金手鐲。
    是啊,眼前这名南大小姐,还是一名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呢。
    思虑至此,皇贵妃勾起娇艷欲滴的唇瓣,只是笑意里流露出微不可察的苦涩。
    莹润无瑕的宫廷十八子水晶流苏腰佩优雅垂落在锦缎束腰下,南醉生垂下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纤浓睫羽,凝眸望向自己浅浅倒映在水晶圆珠上的朦朧光影:“这些宫廷舞姬固然风情万种,绰约多姿,但是在我眼里看来也不过一具具红粉骷髏而已。况且我是女孩子,又不是男人,並不喜爱女色,您就算赠予我这十名宫廷舞姬,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红粉骷髏……南大小姐的形容,还真是非同一般。”金蝶流苏步摇垂坠著颗颗莹润无瑕的水滴宝石,皇贵妃勾起嫣红的唇瓣,拨弄著赤金多宝手鐲的玉指驀然停顿。
    盛放在白玉碗內的碧梗米燕窝粥碧色莹莹,南醉生拾起摆放在右侧的金匙,垂眸漫不经心的拨弄著已然凉透的碧梗米燕窝粥:“殿下挑选的这些宫廷舞姬,自然是极好的。端看她们的容貌气度,便知道被皇贵妃殿下教导的极好。”
    淡粉色的水晶樱髮簪流淌著莹润无瑕的清光碎影,南醉生微微垂下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纤浓睫羽,声线柔婉的仿若山涧鸟鸣:“但是她们毕竟是宫廷舞姬,出身地位无论如何都是摆在那里的。当然,我並不是侮辱贬低她们,只是为別国贵宾献上国礼的任务,显然由宫中的高阶女官来做更加合適一些。”
    亭外的玫瑰从宛若灼烈燃烧的火,馥郁妖嬈的红玫瑰大朵大朵的浓艷盛开著,摇曳在汉白玉宫道上的影婆娑朦朧,宛若画家笔下流淌月色里的光影。
    几片嫣红的玫瑰瓣隨风飘零在汉白玉玉阶上,残红上犹自凝结著支离破碎的水珠。
    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流转间一片波光瀲灩,皇贵妃举止优雅的抬起玉臂,涂抹著瑰丽朱红蔻丹的玉指轻柔抚过垂落脸侧的宝石流苏:“说到底,南大小姐不过是瞧不起宫廷舞姬的身份地位罢了。不过也是,宫廷舞姬说好听点是舞者,说不好听点……也不过是美丽玩物罢了。”
    莹润无瑕的宝石流苏在玉指间留下光滑微凉的触感,皇贵妃抬眸似笑非笑的凝视著南醉生靡丽惊艷的眉目,语调说不清是低柔还是森冷:“既然南大小姐瞧不起这些宫廷舞姬们的出身地位,那就当做本宫从未带她们来过,横竖南大小姐您出身高贵,她们不过是卑微低贱的奴婢。”
    姿容美丽,气质卓越的宫廷舞姬们闻言,纷纷不约而同的蹙眉頷首。她们轻轻眨了眨水光瀲灩的美眸,为自己卑微低贱的身份感到悲伤难过。
    盛放在金色托盘里的金银珠宝,翡翠紫檀分量不轻,宫廷舞姬们一边强忍著心底的悲伤,一边略显吃力的稳稳端住手中的金色托盘。
    和煦温柔的暖风轻轻掀起她们柔白色的裙摆,水滴露珠形状的水晶流苏优雅垂落在宫廷舞姬们的侧顏,相互缠绵碰撞间流淌著清越空灵的声响,像极了沾染在美人眼角处的澄澈泪珠。
    南醉生不动声色的观察到这一幕,在心底里暗暗嘆了口气。
    樱国皇室制度最大的弊端便是人群等级分化极为严重,权臣贵族凌驾与普通国民,皇亲贵胄则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每一层尊贵阶级的荣誉財富,都是依靠压榨底层人民的劳动力所获得。
    说到底,国民形容於奴隶。
    只不过奴隶没有自由,国民有著自由,但是他们工作的財富大部分都被金字塔里一层层的尊贵阶级给吸取走,剩余施捨给他们的,不过是权臣贵族们所获得財富的一点微末零头罢了。
    宫廷舞姬,便是皇亲贵胄豢养在宫內的美丽玩物,她们没有独立的人格与自由,更不可以拥有自主的意志。
    她们唯一要学会的,便是服从,亦或者取悦。
    美丽的容貌,妖嬈的舞姿,温顺的性格。这三样东西,轻而易举的便构成了一名宫廷舞姬。与其说她们是风情万种的佳人,不如说她们是温顺漂亮的私宠。
    但凡皇宫內举行盛大华丽的宴会,权臣贵族,以及皇亲贵胄的身边,都少不了一名两名,甚至三名四名宫廷舞姬的陪酒说笑。宫廷舞姬们佩戴著璀璨耀目的珠宝首饰,穿戴著华丽轻薄的性感舞裙,宛若朵朵繁丽盛开的玫瑰般妖嬈旋转在宴会上。
    没有心,没有灵魂,没有自由,更不允许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练舞,跳舞。
    礼仪,学步。
    喝酒,陪笑。
    以上六种循环反覆的,单调枯糙的任务,便组成了宫廷舞姬生活的全部。她们就像一个个被打扮描绘的精致木偶一般,除了容貌气质不一样,其余的皆是没有什么分別。
    这便是樱国宫廷舞姬的真实写照。
    斜斜挽在墨羽长发里的水晶樱髮簪倒映出墨色的光影,南醉生垂下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纤浓睫羽,声线清泠柔婉:“皇贵妃殿下何必动怒呢?我何时说过瞧不起这些宫廷舞姬了。”
    雕刻著一株兰的金匙被南醉生举止优雅的摆放在白玉碗右侧,她垂眸凝视著白玉碗內碧色莹莹的碧梗米燕窝粥,言辞间温婉甜蜜极了:“相反的,我很欣赏殿下您教导出的这十名宫廷舞姬。端看她们的笑容仪態,便知她们在殿下的教导栽培下过的很好,全然没有一丝半毫宫廷舞姬应该有的———千篇一律的古板模样。”
    孔雀金冠流淌著璀璨耀目的浮光,赤金雀首口中衔落的明珠微微摇曳在皇贵妃的眉间,她慵懒扬起浓艷的美眸,一字一顿,低柔魅惑的缓缓问道:“既然如此,南大小姐为什么非要这十名高阶女官来为你献上国礼?”
    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纤浓睫羽柔柔垂下,南醉生纤长的玉指缓缓抚过白玉盏莹润无瑕的杯沿,她凝视著芙蓉露上朦朧绰约的倒影,笑意清浅的徐徐说道:“皇贵妃殿下,那些宫廷舞姬固然千好万好,但是规制礼仪在前,您可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规制礼仪……”水滴宝石流苏凝滯在半空中,皇贵妃微微眯起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
    “是啊,规制礼仪。”南醉生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莹润无瑕的白玉盏,让自己倒映在芙蓉露里的绰约光影一点一滴的破碎掉。
    仙姿国色的容顏宛若一株层迭渲染盛开的牡丹般国色天香,南醉生垂眸凝视著白玉盏內逐渐破碎支离的光影,语调温柔清浅至极:“皇贵妃殿下,虽然我不是樱国內的大小姐,但是並不代表我不知晓樱国皇室內的规制礼仪。接见世家望族里的女眷,可以由除了皇后殿下之外的尊贵皇妃来献上国礼,但是绝不容许宫廷舞姬,以及低阶女侍沾染上国礼分毫。”
    垂落如画侧顏上的水晶樱瓣流苏碰撞间流淌著清越空灵的声响,南醉生缓缓抬眸扫了宫廷舞姬们一眼,刻意放轻,放柔了声线语调:“或许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难免损伤这些宫廷舞姬们的尊严体面,但是事实便是如此,是樱国皇室不容挑战的规制礼仪。”
    曲径流水处迸溅四射的清珠飞玉里流光溢彩,清凉澄澈的水珠洒落在玫瑰从中,嫣红细腻的玫瑰瓣上凝结著点点滴滴支离破碎的水珠。
    鎏金色的光束洒落在凝结玫瑰瓣上的水珠里,清光碎影仿若被镀了一层彩色般,流光溢彩的凝结在瓣上。
    翩躚流连玫瑰从里的凤尾蝴蝶早已停落在深绿色的玫瑰枝蔓上休憩,偶尔颤动一下斑斕优美的蝶翼。
    亭外诗情画意的景色清晰倒映在皇贵妃的眼眸里,她遥遥望向远处天际淡白色的绵柔云脉,以及逐渐绚丽浓艷的日暮,语调縹緲悠然:“是啊,不管怎样姿容美丽,气质卓越,仪態万方,宫廷舞姬始终是宫廷舞姬,卑微低贱的出身是无论如何也遮掩摆脱不了的。”
    这番话,也不知道皇贵妃是在向南醉生诉说,还是在向自己诉说。
    但是皇贵妃再说这番话时,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里隱隱约约的流露出几分悲伤,儘管她藉由望向远方天际的绚丽日暮来遮掩自己悲伤的情绪,却还是被南醉生敏感的捕捉到了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泪光。
    这名皇贵妃殿下,也不过是一名可怜人罢了。
    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这其中的缠绵纠纷,又有谁能理的清呢?不过都是一团乱麻而已。
    浅浅环绕在臂弯处的鸦色长髮流淌著点点清光碎影,南醉生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隨即饮下金匙里早已凉透的碧梗米燕窝粥。
    孔雀金冠在逐渐黯然失色的日暮里依旧折射出璀璨夺目的辉泽,皇贵妃仪態万方的顶著头上沉重华贵的饰品,朱唇微启间流露出略微自豪的情绪:“南大小姐,您方才也说了,端看那十名宫廷舞姬的容貌气度,便知她们被本宫教导栽培的很好。本宫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宫廷舞姬们的仪態,要远远胜过这十名高阶女官。”
    但是略微自豪的情绪並没有维持多久,皇贵妃便轻轻垂下了浸染著淡金珠光的纤浓睫羽,言辞间难掩悲伤情绪:“但是南大小姐说得对,在樱国皇宫的规制礼仪面前,宫廷舞姬的存在是一颗不容忽视的污点。”
    譬如她。
    儘管被樱国的皇帝陛下亲自册封为金尊玉贵的『皇贵妃』殿下,但是在宫內的皇妃侍从们心底,以及宫外的权臣贵族们眼中,到底不过是规制礼仪面前的一颗污点罢了,更是存在樱国皇室內的一颗污点。
    只不过帝王的宠爱与决心,压制住了这些人的反对与阻拦罢了。
    追根究底,皇贵妃殿下在宫外那些权臣贵族们的眼里,始终不过一名豢养在宫內的美丽玩物,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更是帝王可以隨时弃如敝履的温顺私宠。
    而在宫內的贵妃殿下,皇妃殿下们的眼里,所谓的皇贵妃殿下不过是披著华丽衣袍的卑微奴婢,只要掀开那一袭尊贵华丽的衣袍,便会从下面爬出无数骯脏的虱子。
    玩物,玩物。
    这两个字当真被皇贵妃恨的咬牙切齿,她恨不得將创造出这两个字的人扒皮拆骨,挫骨扬灰!
    就因为没有尊贵的出身,她便要被宫內的皇妃殿下言语羞辱,动輒打骂吗?
    就因为没有显赫的权势,她便要被宫內的高阶女侍肆意欺辱,刁难苛责吗?
    就因为没有辉耀的家族,她便要被宫外的权臣贵族轻蔑鄙视,批判唾骂吗?
    她不甘心!
    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宝手鐲折射著璀璨华贵的浮光,皇贵妃涂抹著瑰丽朱红蔻丹的指甲狠狠划过刺绣著孔雀暗纹的金色丝绸宫裙,丝丝精致莹泽的蚕丝金线根根碎裂,闪烁著点点金光飘零在汉白玉砖石上。
    “殿下……”侍奉在皇贵妃身侧的另外一名高阶女官见况,紧忙敛眉垂首,小心翼翼的提醒著自家主子。
    这件孔雀金纹丝绸曳地长裙可是象徵著皇贵妃品阶的华丽宫裙,若是精致刺绣在金色丝绸上的孔雀金纹被皇贵妃殿下继续毁坏下去的话,任凭华裳处里的绣娘再如何心灵手巧,想要修补齐全也是不可能了。
    再者而言,若是被有心人得知皇贵妃殿下损毁了象徵品阶身份的孔雀金纹丝绸曳地长裙,指不定会在宫中散播传扬些什么流言蜚语。
    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蓄意编造出皇贵妃殿下不满意陛下亲自册封的皇贵妃品阶,这才蓄意损毁宫裙后,再藉由不小心损毁刁难华裳处里的绣娘。
    而皇贵妃殿下真正想要的,则是樱国尊贵无双的皇后殿下的宝座。
    一国之母,那该是何等荣耀风光?
    若是让这样的流言蜚语传了出去,皇贵妃殿下的处境危矣!
    思虑至此,那名高阶女官愈发愁眉不展,她小心翼翼的垂眸凝视著皇贵妃殿下那张美艷绝伦的容顏,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拍掉主子损毁刺绣在丝绸上孔雀金纹的那只手,然后赶紧將这件华丽贵妃宫裙悄无声息的送往华裳处,儘快遣人修补好。
    不然若是被宫內那些皇妃殿下们知晓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风波。
    皇贵妃殿下的囂张跋扈,张扬肆意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帝王的宠爱。
    若是损毁皇贵妃宫裙的事情被有心人传入陛下的耳中,避不可免的会让陛下怀疑皇贵妃殿下的居心不良。如若因为此事导致皇贵妃殿下失宠,那自家主子可就真的完了!
    没有辉耀的家族,也没有尊贵的出身,若是再没有帝王的宠爱,皇贵妃殿下的淒凉处境可想而知。
    一时间,那名高阶女官忧愁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浅浅瞥了一眼侍奉身侧的高阶女官,皇贵妃漫不经心的轻抚过丝丝断裂的蚕丝金线,垂眸凝视著破碎损毁的孔雀金纹:“你放心,不碍事,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陛下赏赐的还少吗?象徵著皇贵妃品阶的长裙又不止这一件,这件坏了,大不了再换一件新的便是。”
    高阶女官:……
    殿下,事情真的没有您想的那样简单!
    高阶女官闻言,更加忧愁了。
    斜斜挽在鸦色长髮里的水晶樱髮簪一点一点的滑落,南醉生索性將簪子从长发间取下来,隨即握在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她凝视著那名高阶女官愁眉苦脸的模样,反而有些好奇皇贵妃殿下接下来的处理方式。
    象徵著皇贵妃尊贵殊荣的长裙可是非同一般的存在,若是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损毁,肯定会被嫉恨皇贵妃的妃子们暗中传扬污衊,说她有企图后位之心。
    前有狼,后有虎。
    中间还是如履薄冰的深渊独木桥。
    浸染著淡金碎光的纤浓睫羽微微垂下,南醉生不动声色的垂眸凝视著指间的水晶樱髮簪,流苏垂坠在腕侧时,余下微凉莹润的触感。
    静观以待。
    看完皇贵妃殿下的好戏后,她也应该回到太子宫中筹备著向许深要一部手机,以及一台平板电脑了。虽然来到樱国后並没有过去多久的时日,但是南醉生避不可免的深深思念起南浮生来。
    乍然想起南浮生,南醉生难掩惊讶的发现———她居然感觉哥哥的名字有些陌生。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没心没肺去了!
    必须要在今晚和哥哥视频聊天!
    回忆起南浮生古雕刻画般的风华月貌,南醉生竟然不知不觉间悄悄红了脸。浅淡的粉色如同樱瓣飘零在肌肤上,映衬的南醉生愈发靡丽惊艷。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哥哥正在做些什么?会不会也在思念我呢……
    与此同时,在轩国一处显赫耀眼的高楼大厦顶层內,南浮生正坐在纯黑真皮座椅里,他的手中是摆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名正在对镜梳妆的小姑娘。
    墨羽长发迤邐垂落在小姑娘的臂弯处,国色天香的容顏宛若盛开到极致的牡丹般靡丽绽放在镜子里,澄澈瀲灩的墨眸像上好的黑水晶流淌著莹润无瑕的辉泽。
    修剪的错落有致的碎发浸染著落地窗外浓艷灼烈的日暮夕光,南浮生垂眸仔细认真的凝视著照片里国色天香的小姑娘,目光在触及到少女骤然发现自己被哥哥偷拍时的呆愣表情时,南浮生勾起薄唇极尽温柔的一笑。
    自从许深將小丫头掠走到樱国,已经过去了两天之余。
    两天的光阴实在是很短暂,但是对於南浮生来说,简直是度分如年,度日如年。
    他迫切想听到南醉生柔婉清泠的声线,更迫切想看到南醉生撒娇卖萌的模样,回忆起昔日里与小丫头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南浮生的目光便柔软的像水一般。
    金丝楠木精雕细刻的办公桌上摆放著一整套华丽璀璨的蓝宝石首饰,这一套首饰原本是南浮生想要送给南醉生的生日礼物,原本的名字他已经忘了,但是宝石璀璨夺目的辉泽永不湮灭。只是没想到中途突然出现枪击事件,导致这件礼物到现在也没能送到南醉生的手上。
    思虑起南醉生如今在樱国內的处境,南浮生的目光便骤然一冷。
    虽然南醉生是至尊至贵的南大小姐,但到底还是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难免会有一些不长眼的东西肆意衝撞。失去了自己的保护,小丫头定然会感到孤单。
    小丫头的十六岁生日,恐怕要在樱国內庆祝了……
    浓艷灼烈的日暮夕光不论在哪一个国度,都是极其耀眼且瑰丽的。
    丝丝缕缕绵柔的白色云脉早已被云霞浸染成浓艷靡丽的橘金色,仿若火烧一般张扬肆意的渲染在天际,雀鸟迎著绚丽夺目的云霞乘风而上,直到幽暗的剪影彻底湮灭在云层中。
    孔雀金冠上同样浸染著橘金色的日暮夕光,皇贵妃抬眸欣赏著璀璨瑰丽的云霞,馥郁缠绵的玫瑰香縈绕在鼻端:“本宫知道你再担心些什么,本宫方才不过是瞧著这刺绣的孔雀金纹十分华美精致,想要看一看绣娘们的手艺而已,没成想这刺绣居然如此娇贵脆弱,居然被本宫的指甲一划就断。”
    高阶女官:……
    若说皇贵妃殿下忽然起了兴致,想要观赏一番绣娘们的手艺,这个藉口可真是……太糟糕了。
    宫內谁不知道皇贵妃殿下素来眼高於顶,华裳处的绣娘们个个手艺精湛,但是在皇贵妃殿下的眼中也不过是『还凑合』罢了。
    若说皇贵妃殿下是因为一时兴起想要观赏绣娘们的手艺,別说宫內眾人了,就连那名高阶女官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思虑至此,高阶女官愈发愁眉不展。
    描绘的精致浓艷的美眸高傲至极的瞥了一眼侍奉身侧的那名高阶女官,皇贵妃將对方愁眉不展的模样尽收眼底,隨即她难掩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若是宫內有人向你问起这件长裙是怎么损毁的,你直接告诉她们是本宫羡慕绣娘们手艺,也想自己绣一只孔雀在宫裙上,结果不小心被指甲划断了,反而令本宫失去了学习刺绣,討陛下欢心的打算而已。”
    討陛下欢心的打算。
    这句话才是重点。
    圈起来,到时候宫內眾人可是要考自己的。
    那名高阶女官一边暗暗思虑著,一边紧忙记下皇贵妃殿下方才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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