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挫败感

    港口上空，咸湿的海风仿佛都被那密集的肉体撞击声所驱散。
    “砰！砰！砰！”
    拳头结实命中肉体的沉闷声响，並非简单的殴斗，更像是一面沉重的战鼓在被无情地擂响。
    每一次声响，都让周围严阵以待的海兵和远处屏息围观的人们心臟隨之抽搐。
    这声音传递出的不是技巧的华丽，而是最纯粹、最暴力的力量碾压。
    斯摩格的身体在烟雾与实体间剧烈地闪烁、扭曲。
    他引以为傲的自然系能力，此刻成了最讽刺的囚笼。
    每当他试图元素化，化作一缕无实的烟雾以规避攻击时，凯尔那缠绕著武装色霸气的拳头便会如影隨形地穿透而来。
    那並非流樱那般高阶的內部破坏，而是最扎实、最基础的武装色霸气覆盖。
    如同给拳头镀上了一层无坚不摧的黑钢，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实体，將狂暴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体上。
    “咳！”斯摩格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只能凭藉在无数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和远超常人的强健体魄硬抗。
    但凯尔的力量层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每一拳都像是一柄沉重的攻城锤，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他的防御上。
    他勉力支撑起的武装色霸气，在这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打击下，如同被巨石反覆砸击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痕，变得涣散不稳。
    凯尔的攻击节奏堪称艺术，他並非胡乱出拳，而是专门瞄准斯摩格武装色防御最薄弱的环节，如同一个最苛刻的老师，用最疼痛的方式指出学生的每一个破绽。
    终於，在凯尔一记自下而上、沉重得仿佛能轰碎山岳的上勾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时，斯摩格体內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呃啊——！”
    一声混合著痛苦与不甘的闷哼从他口中爆发。
    他健硕的身体如同被全速前进的海列车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猛地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的那道悽惨拋物线里，喷洒出的鲜血在罗格镇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格外刺眼、令人心寒的光芒。
    最终，他像一袋破败的沙包，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青石地面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又狼狈地翻滚了数圈才彻底停下。
    他脸朝下趴伏著，一动不动，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胸膛起伏，证明著这位“白猎人”顽强的生命力尚未熄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吞噬了整个港口！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绝不可能的一幕。
    那个在东海威名赫赫，令无数海贼闻风丧胆，象徵著绝对正义与力量的斯摩格上校，竟然……竟然真的败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毫无悬念、近乎被虐杀的方式，败在了一个如此年轻的海贼手中！
    “斯……斯摩格上校！”第一个打破这令人窒息沉默的，是达斯琪带著哭腔的惊呼。
    这个戴著眼镜，一向以斯摩格为榜样的少女剑士，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她不顾一切地衝到了晕死过去的斯摩格身边，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伤势。
    当她指尖感受到斯摩格脖颈处那虽然微弱但尚且平稳的脉搏时，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隨即，她猛地抬起头，用充满了恐惧、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目光，看向场中央那个傲然屹立的身影。
    阳光勾勒出凯尔挺拔的轮廓，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一场生死对决，而是一场热身运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达斯琪的脑海。
    如果这个时候凯尔想要对他们斩尽杀绝，失去了斯摩格这个最高战力的海军主力，根本无力阻挡这三名悬赏金总和近亿的、在她看来凶恶无比的海贼！
    那些原本列阵以待的海兵们，此刻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脸上先是闪过茫然，隨即被一种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无需命令，他们自发地快步跑到斯摩格前方，组成一道脆弱的人墙。
    紧握著手中的燧发枪和军刀，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一副即便螳臂当车，也要与凯尔拼死一战的架势。
    奇犽和小杰这时也跑到了凯尔面前。
    小杰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满是担忧，他看著凯尔，语气急切：“凯尔，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他……他不会死吧？”
    奇犽则双手插在口袋里，银色的碎发下，表情依旧保持著酷酷的样子，但那双猫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认同小杰的看法。
    他瞥了一眼远处昏迷的斯摩格和如临大敌的海军，用冷静的、带著评估意味的语气问道。
    “凯尔，你確定他的伤势十天內能好？”
    凯尔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不確定。
    他回味著刚才拳头反馈回来的触感，以及斯摩格武装色最后崩溃的瞬间，有些含糊地道。
    “这个嘛……我用的是『外部震盪』的技巧，看著惨，但主要还是外伤。”
    “避开了要害。海军本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加上他本身体质就很强大，十天……应该能恢復的差不多了？”
    他的语气到最后，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更像是在自我肯定。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仿佛无视了那道由海军士兵组成的、充满悲壮意味的防线，一边討论著斯摩格的伤势，一边旁若无人地朝著镇子里走去。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严阵以待的海军耳中，那种完全被无视的態度，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感到屈辱和无力。
    当凯尔一行人如同散步般，轻鬆地从他们紧张万分的人墙旁走过，甚至连一个警告或轻蔑的眼神都懒得给予时。
    海兵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名为“斗志”的弦，终於“啪”地一声断裂了。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先前那股拼死一搏的气势瞬间消散，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气。
    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深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