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逼宫

    伏见天狐稻荷神社深处，一间专门用於招待贵客的静謐和室。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竹筒间歇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室內焚著淡雅的线香，气氛安寧，
    与昨日地下祭殿的紧张截然不同。
    无面和雷蛮在这里休整了一日。
    雷蛮被勒令不准乱跑，不准展示肌肉，
    只能对著庭院里的石头假山比比划划，
    演练他那套“雷霆锻体术”，
    电光在皮肤下隱隱流动，又被强行压制。
    无面则抓紧时间，將他们数月来在东京搜集的所有情报——无论巨细真假，
    全都分门別类，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
    並利用神社提供的特殊通信渠道，试图绕过东京的通讯管制，將其发回十殿。
    直到傍晚时分，八重玉耀才再次出现。
    她换了一身相对简便的浅紫色留袖和服，
    长发用一根玉簪隨意綰起，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但那双紫眸却比昨日更加明亮锐利。
    她手里拿著一卷顏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古老捲轴，以及几本厚厚的手抄笔记。
    “让你们久等了。”
    八重玉耀在和室主位坐下，將捲轴和笔记小心地放在矮几上，神情严肃，
    “我查阅了神社秘藏的所有关於上古浩劫、凶兽以及灵脉异变的典籍，
    还翻看了稻荷大神留下的一些零散手札。
    结合你们提供的情报，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和棘手。”
    无面和雷蛮立刻正襟危坐。
    雷蛮也收起了那副无所事事的表情，眼神变得专注。
    “首先，是关於霓虹，或者说东京这片土地，灵力特性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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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重玉耀缓缓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捲古老捲轴的边缘，
    “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自从灵气全面復甦以来，
    霓虹的灵能环境，与其他地区，
    尤其是华夏，存在著微妙的差异。
    这里的灵力，似乎更……『內敛』，或者说『排外』一些，流转不那么顺畅，
    也更容易被本土的特殊术式——也就是我们称之为『咒术』的体系所调动。
    而外来的力量体系，在这里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压制和干扰。
    这也是为什么东京的灵能通讯管控能够如此严密有效，
    因为这里的『规则』本身就倾向於封闭和自守。”
    无面点头，他早就感觉到了。
    在东京使用幽影之力，总有种滯涩感，需要额外消耗心力去適应和调和。
    雷蛮也嘀咕过，这里的雷灵气不如华夏那边活跃暴烈。
    “这种特殊性，並非天生，而是后天『污染』或者说『烙印』的结果。”
    八重玉耀语气沉重，打开了那捲泛黄的捲轴。
    捲轴上用古奥的文字和简略的图画，记载著一些模糊的战爭场景，
    其中一幅，隱约可见一头背生双翼、状如猛虎的巨兽，
    与另一头通体雪白、煞气冲天的虎形神兽廝杀，天崩地裂，景象骇人。
    “上古末期，那场席捲蓝星的幽墟入侵浩劫中，
    白虎神君与凶君穷奇，曾於东海之滨即现今霓虹列岛附近爆发过一场惊世大战。
    最终，白虎神君力竭陨落，
    而穷奇也被重创，几近濒死，遁入幽墟深处陷入漫长沉眠。”
    她指向图画中穷奇：
    “根据稻荷大神后来探查的记载，以及一些极其隱秘的传承口述，
    那一战中，穷奇不仅重伤，还残留了部分本源凶煞之力与权柄，並未被带回幽墟，
    而是……失落在了大战之地，也就是霓虹的灵脉深处！”
    “失落？在灵脉里？”
    无面心中一凛，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没错。”
    八重玉耀合上捲轴，拿起一本字跡娟秀、明显是女子手书的手札，
    “浩劫之后，天地凋敝，霓虹尤甚。
    稻荷大神为復甦此地，以身化道，沟通地脉，反哺生机。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霓虹地底灵脉的『异样』，
    有一股极其隱晦、邪恶、充满贪婪与暴食意念的『异物』，
    如同最顽固的毒瘤，深植於灵脉核心，
    不断散发出污染，扭曲著这片土地的灵力性质，
    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著依靠这片土地灵脉修炼的生灵心性。”
    她抬起头，紫眸中闪过一丝悲哀和瞭然：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霓虹修炼界的主流传承『咒术』，
    虽然威力不俗，体系独特，
    但修炼者往往更容易走向偏执、极端，
    心性缺陷比外界同阶修士更为常见和严重的根源之一。
    他们修炼的灵力，本身就被那『异物』的污染所侵染！
    而那只『异物』……如果我推测没错，正是穷奇当年失落在此的部分本源之力！”
    “穷奇之角！”
    无面脱口而出，与雷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十殿之前也从俘虏的幽墟魔物口中得知，穷奇当年遗失了一只角。
    幽墟霸主窥命鬼蛛及其爪牙，数十年来在霓虹布局渗透，
    最终目標，就是找到並激活这只角，
    以此为坐標和放大器，接引沉睡的穷奇本体力量完全降临！”
    无面沉声道，將之前芒市审问百目魔蛛的细节补充出来。
    “果然如此！”
    八重玉耀一拳轻轻捶在矮几上，眼中寒光四射，
    “芦屋家，黑蛇组，下月满月的『祭祀』……
    他们根本不是要凭空召唤穷奇，
    而是要利用那个仪式，精准定位並刺激深藏灵脉的『穷奇之角』，
    先將其力量部分引导至现世，
    然后在世界异能者大赛那个人气、气运、纷爭匯聚的巔峰时刻，
    以角为引，以无数生灵的恐惧、爭斗、负面情绪为祭，完成最后的『唤醒』”
    “那这只角，到底藏在东京灵脉的哪个具体位置？”
    雷蛮最关心实际问题，拳头捏得嘎嘣响，
    “知道在哪，俺直接杀过去，用天雷拳把它轰成渣！看它还怎么作妖！”
    “问题就在这里。”
    八重玉耀嘆了口气，翻开另一本笔记，
    上面有简易的东京灵脉流向图，其中几个节点被重点標註，
    “稻荷大神手札中提及，她当时感应到污染源大致在『江户之东，龙气匯聚，人望所钟』之地。
    但那股力量隱藏极深，与灵脉几乎融为一体，
    且具有极强的隱匿和迷惑特性，
    以她当时的状態，也无法精確定位，
    只能施加一些净化和隔离的封印，延缓其污染扩散。”
    她指向灵脉图上几个最大的节点：
    “结合后世东京的发展，
    符合『江户之东、龙气匯聚、人望所钟』描述，
    且有能力支撑如此庞大邪恶力量隱匿的灵脉节点，屈指可数。
    而其中，可能性最大的……”
    无面和雷蛮的目光，隨著她的指尖，落在了地图上一个醒目的標记上。
    “明治神宫。”
    无面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以及林凡统领的初步判断不谋而合。
    “不错。”
    八重玉耀点头，语气肯定，
    “明治神宫位於东京都心，占地广阔，
    乃是纪念明治天皇与昭宪皇太后的神社，
    凝聚了极为庞大的信仰之力与国运气数，
    其地下正是东京都核心灵脉的一个重要交匯点。
    无论从地理位置、灵脉强度、还是象徵意义来看，
    都是隱藏『穷奇之角』这类至邪之物的绝佳地点。
    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芦屋家与明治神宫的关係，歷来就有些微妙。
    明面上，芦屋家作为阴阳师名门，对供奉天皇的神社保持尊敬。
    但暗地里，据我所知，芦屋家多年来一直试图加深对明治神宫的影响力，
    安插人手，研究其结界和传承。
    如果『穷奇之角』真在那里，芦屋家绝不可能不知情，
    甚至可能早已掌握了部分控制或沟通的方法。
    下个月的满月仪式，地点十有八九，就在明治神宫地下某处！”
    “那就是了！”
    雷蛮豁然起身，浑身肌肉賁张，雷光隱隱，
    “还等什么下个月？
    俺们现在就杀去明治神宫，把那劳什子角挖出来毁掉！
    看芦屋家的老小子们还能耍什么花样！”
    “坐下，別衝动。”
    无面拉住他，眉头紧锁，
    “明治神宫是霓虹最重要的神社之一，
    守备森严，结界重重，
    本身就有强大的神官和巫女力量驻守，
    更別说暗地里可能还有芦屋家甚至幽墟的眼线。
    我们贸然强闯，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扣上『破坏重要文化遗產』、『袭击神圣之地』的罪名，
    到时候我们在东京就寸步难行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乾等著他们举行仪式？”
    雷蛮瞪眼。
    “当然不是。”
    八重玉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著狐狸般狡黠和危险的笑容，
    紫眸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硬闯不行，我们可以……『逼宫』。”
    “逼宫？”
    无面和雷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