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第一次见到时，温郗就知道许雪儿这孩子心思重。
不过，如果是在偏向儿子的家族里长大，心思重些也理所应当。凭著跟许雪儿一家人短暂的相处，温郗多多少少也是能看出点什么的。
万年前的启明洲灵力可是刚刚復甦，还没从古代走向修仙界，即便是心善的人也会受到一些根深蒂固观念的影响，总会下意识选择委屈女孩子。
所以，温郗从来都不反感人性中的自私与冷血。
亦或者说，她从不反感人性中的每一面，无论是利己还是利他。
不含期望，便不会失望。
她跟萧杙，都是如此。
想到这，温郗皱起眉头，再一次惦念起了万年后的那群人。希望不会因为她的失踪而受到影响吧……
“走了。”白书走过去朝许雪儿招了一下手，也拉回了温郗的思绪。
“是，大人。”许雪儿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看著还趴在地上的许大壮。
男人从地上抬起头，脸上的泪糊在脸上，嘴唇乾裂。他看著许雪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想要求白书或者许雪儿救救他？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雪儿蹲下身来，伸手帮许大壮脸上的泪擦了一下。“二爷爷，你好好打仗。”
许雪儿敛眸，嗓音还带著孩子的软糯，语气却很平静。
许大壮的眼泪又出来了，他紧紧握住许雪儿的手，不肯鬆开。
许雪儿手腕一转，手背青筋凸起，挣开了男人的抓握，起身走到了白书身后站定。
“白大人，我们走吧。”许雪儿站定之后，没有再看许大壮一眼。
许大壮脸色一僵，盯著苍白的脸，咧著嘴眼瞅著又要哭出来。
白书睨著他，语气更加平淡，“別哭了，你也得、跟我走。”
就算是要死在战场上，那也是明天的事。
许大壮颤抖的身子一顿，撑著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关节处还咔嗒响了一声，他弯著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哪哪都疼。
许大壮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后跟在了温郗后面。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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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外的天已经很黑了，星星在上空一闪一闪，清冷的月光洒在静謐的街道上，平白添了几分岁月静好之感。
可惜，视线稍移，温郗就能看见城门那处的天空泛著一抹诡异的红。
温惊华说的没错，楼沙城被破，下一座被攻打的城池就是这里。
许大壮不过是逃得了一时罢了，以他的身子骨，估计在魔族打到城墙下的第一天就会死。
但温郗不觉得温惊华冷漠，乱世之下，军令本就如山。
若是一人违纪，因善心而放过，只会引来更多的人效仿，届时必將更加混乱。
一路上，白书的速度和步幅都不快，温郗走在她身侧也不急，许雪儿和许大壮两人则是又心惊胆颤又不敢多问。
毕竟，白书这人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瞧著就很冷漠。
温郗这人——她一条绿纱就挡住了小半张脸，能看出来什么啊喂！不过光是瞧著周身气质也很淡漠，像极了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世外高人。
许雪儿这俩人刚才被揭露违反了启明洲的刑律，此刻正心虚的不行，根本不敢多言。
一路无言，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悠悠迴荡。
庭院大门前有两位士兵把守，说是温惊华派来保护楼沙城百姓的安危的。
“白大人，城主有令，您若有需要，可隨时传唤我们二人。平常无事时，我们便会驻守於此，守护您与楼沙城百姓的安危。”两人垂首行礼，语气不算恭敬，但也没失礼。
说是保护，但是否有別的用意温郗也不清楚。
毕竟，若她是城主，接收了这么多外来城池的人她也不会很放心，再加上白书的实力放在如今的启明洲已是高阶修士那一批，温惊华又不了解白书的性子，真要是楼沙城百姓和这里本地人爭起来，白书也出手了怎么办？
此外，派下两个士兵也好防止百姓內乱，白书一个人招呼不过来。
白书微微頷首，“知道了，辛苦。”
两位士兵转身替白书推开了城门，“您言重了，白大人，请——”
推开庭院的大门，院內的烛火仅剩一两处小屋子还在亮著，如今这个时辰，其他大多数百姓都已经入睡。
白书抬起脚步跨过门槛，却又想到了什么止住了步子，回过头衝著士兵开口，“温城主、有说我们、楼沙城百姓、的粮食、什么时候、送来吗？”
人是有歇脚的地方了，可没吃的也不行啊。
虽说乱世之下，凡人百姓也饿惯了，一天只吃一顿，饿了再喝井水充飢就行，但也不能真的没有粮食吧。
他们这些人从楼沙城带来的乾粮顶多能撑个三四天，下次迁移时还要留一些呢。
站在门口的士兵立刻应道，“稟大人，城主说了，楼沙城百姓的生存物资每日清晨卯时为您送至院落门口。”
白书抬眉：“一日一送？”
士兵：“是的，大人。”
“行，我知道了。”白书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一日一送资源，也是对他们这些人的一种限制罢了，不过这都实属正常，他们毕竟是寄人篱下。
有的吃就不错了。
白书带著温郗几人进了院子，她先领著几个人在院子里来来回迴转了几圈，给许雪儿和许大壮找到了两个床铺。
白书：“行了，你们今晚、先在这、两个房间、各自將就、睡一晚上吧，许雪儿，明日、我再给你、好好找个、合適的房间。”
许大壮低著头，一声不吭。
许雪儿扬起一抹笑容，乖乖巧巧应了声好。
白书安排完两人，就带著温郗离开了房间，离开时还顺手带上了屋子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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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暗了下来，仅剩窗户外几缕薄薄的月光透过泛黄的窗纸照进来，洒在粗糙的地板上。
屋內静的很，许大壮的耳边响起屋內男人们响亮的呼嚕声——
楼沙城百姓经过一天的提心弔胆，如今来到了暂时安全的环境，总算能放下心来好好休息一下，自是一个比一个睡得香。
以及，许大壮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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