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门口老猿

    山脚下有一道凿进岩壁的石门。
    石门不大，仅容两人並肩通过，门楣上爬满了百年老藤。
    门口坐著一个人，准確地说，是一只老猿。
    猿猴的身形比成年男子稍矮一些，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灰色短褂，脚上套著两只不成对的布鞋。
    它脸上的皱纹一层叠一层，眼窝很深，两颗眼珠呈琥珀色，瞳孔是竖的。
    爪子里捏著一根油光发亮的旱菸杆，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吐出来的烟雾带著一股辛辣的草药味，在门前的空气里盘绕不散。
    “化形妖兽。”
    李明玄在心里做了初步判断。
    能在合体宗门看守藏宝库的妖兽，至少是炼虚级別。
    老猿抬起眼皮，竖瞳在李守才身上停了两息，又转到李明玄身上停了整整五息。
    它的爪子將旱菸杆从嘴里取下来，烟锅在石门门槛上磕了两下，磕出几粒焦黑的菸灰。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是沙哑的老头腔调。
    “生面孔。哪个峰的？”
    “葫芦峰。”
    李守才拱手，“新入宗的飞升修士，来领取入门四件套中的通天灵宝和妖兽幼崽。这是宗门令牌。”
    老猿接过令牌，没看令牌，反而又盯著李守才看了片刻。
    它的瞳孔在那极短的几秒里闪过一丝异色，然后很快消失在了皱纹的褶皱里，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眼神。
    把旱菸杆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两根很直的烟柱，在半空中散开。
    “进去吧。通天灵宝在第三层，幼崽兑换令去隔壁育兽殿。”
    老猿挥了挥爪子，石门在两人面前无声滑开。
    两人走进石门。
    李守才踏入门后的瞬间，留了个心眼。
    他將一缕极淡神识留在了门框边缘。
    以他化神中期的神识强度，这缕神识极细，细到几乎无法被修士察觉。
    石门在老猿身后重新合拢。
    它叼著旱菸杆，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右爪，爪尖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
    符文呈暗金色，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没有立刻发出。
    它在犹豫。
    老猿的眼珠在皱纹里转了转，似乎在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第一个人，体內的火属性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极其特殊，不是单一的火属性灵力，而是由多种不同的灵火交织而成，运转路线呈现九道平行分叉的结构。
    老猿活了一万多年，在御灵宗看守藏宝库超过六千年，见过的化神修士比它抽过的旱菸叶子还多，但这种灵力运转路线，它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人是几千年以前，曾经在御灵宗內部短暂驻留过一阵的。
    第二个人，经脉本身就是一道空间裂痕。
    是的，它用了空间裂痕这个词，是空间本身在他的经脉里被打碎又重新拼合，形成了一种隱蔽的空间塌陷区。
    这种体质它在灵界都没见过。
    “老了啊，看得太明白了反而惹事。”
    老猿自语了一句，將旱菸杆往嘴里一塞，爪尖弹出一道暗金色的传音符。
    传音符燃烧得极快，火焰只有豆粒大，一闪就没了。
    “主人。那个老猿在传信。”
    阴阳宫殿里，李青声音在李守才识海中响起。
    李青的神魂感知力在所有本命妖兽中最敏锐，她感应到了那道传音符的灵力波动。
    李守才心里一紧，但脚步没停。
    传音符。
    传音必然有对象。
    他一边继续往藏宝库深处走，一边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老猿在两人进门后立刻传音，说明它感知到了两人身上某些值得稟报的特徵。
    九焱兽典？
    空璇道体？
    阴阳宫殿不可能被看穿。
    阴阳二气是小世界李家修士独有的东西，灵界没有参照物，老猿再敏锐也不可能识別。
    但九焱兽典是焱尊者从万兽宗带到灵界的功法，老猿如果活得够久，完全可能认出。
    而明玄的体质用藏道诀封存了，这秘术来自前世是合体巔峰的周通，在这老东西眼里恐怕能遮掩。
    传音符传送的目標是谁，他暂时无法確定。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传音符的內容一定和他们有关。
    而在灵界合体宗门里，被高级修士注意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麻烦。
    “明玄，等下遇到其他人，我们谨慎一些。”
    他传音给李明玄。
    “明白。”
    藏宝库內部是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通道，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五步嵌著一颗夜明珠。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百级台阶，尽头豁然开朗。
    第三层藏宝库是一个挖空山体內部的巨大空间，穹顶高三丈有余。
    上千件下品通天灵宝被封印在半透明的灵光罩中，按属性分成了十几个区域，灵光罩的微光交相辉映，將整个穹顶映成一片光海。
    李守才站在入口处，没有急著往深处走。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整片藏宝库。
    火属性区、水属性区、木属性区、金属性区、土属性区、风属性区、雷属性区、冰属性区，还有几个特殊属性的小区域，每个区域都密密麻麻陈列著数十到上百件下品通天灵宝。
    上千件下品通天灵宝，就这么摆在化神期弟子可以隨意挑选的第三层。
    这还只是第三层。
    按照正常的宗门藏宝库格局，越往下品阶越高，第三层是下品通天灵宝，第二层很可能就是中品，第一层或许还有上品。
    他在小世界活了几百年，见过的通天灵宝一只手数得过来。
    太阴珠是从姜家抢过来的，破界梭是苍云界老怪得到的，镇岳旗是周天策死后缴获的。
    三件通天灵宝，每一件都沾著血。
    而这里，上千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灵光罩里，等著宗门弟子用自己的贡献点和令牌来兑换。
    这就是合体宗门的底蕴。
    “曾爷爷，去火属性区看看。”
    李明玄说。
    他修炼的涅槃心法是纯粹的火属性功法，涅槃之火在化神后期已经能烧穿大多数同阶的护体灵光。
    虽然他的核心战力是空间法则，但通天灵宝的选择如果实在没有空间属性，火属性至少能和功法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