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剑吗?
不会是他!
面具男可以確认,柳一剑正在天剑山庄闭关。
那么还有谁?
北原草原上那个號称与天同寿的长生天?
还是南疆十万大山里,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蛊神?
亦或是中原隱世不出的那几个老怪物?
总不会是那个乳臭未乾的小皇帝吧……
他思虑再三,却没有注意到,石台下的几名心腹,眼神正在疯狂交换。
目光无一例外地落在他身前那滩仍在“滋滋”腐蚀著黑曜石地面的逆血上。
主上……受伤了?!
“换个角度想,能抹掉我的神识,证明皇宫之內,水深得超乎想像。”
面具男的声音恢復了冰冷,仿佛刚才的吐血只是幻觉。
“那这趟浑水,就不能趟了。”
他霍然站起,负手而立,声音里带著一种歷经三百年的沧桑与自负。
自己能在这三百年间,收拾人心,建立这偌大势力,甚至连幽冥殿都几乎成了自家教派的分派。
靠的是什么?是两个字。
稳健。
只要自己不浪,那么就没人能够打败自己。
只要自己谨慎,机会迟早会再次到来。
三百年不够,五百年,甚至一千年。
时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准备切割,京城已经不安全了。趁著还没人发现我们,立刻撤离!”
台下几名黑衣鬼面的心腹闻言,差点跟著脚下一个趔趄。
又来了……
主上这该死的稳健又犯了。
在旁边的,无一不是追隨了几十年的老人,对自己主上的性格,摸得十分清楚。
自家主上,智计无双,深谋远虑,武功也是天下无敌。
天下人皆认为,柳一剑天下第一。
但是这些老人,都在五年前,亲眼看见,自己主上,五拳破一剑,隨后才有了柳一剑剑试南疆。
只是可惜,自己主上,是数兔子的,谨慎过了头……
上午还热血沸腾,运筹帷幄,激情满满,誓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到了此时,又开始要切割一切,逃离京城了。
一名心腹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急切:“主上!三百年了!我们隱忍了三百年,就为了今朝!好不容易算计死了李宏晟那个老匹夫,新君根基未稳,朝野动盪,这正是天赐良机啊!就这么走了,实在太可惜了!”
是的,先帝李宏晟衝击更高境界失败,反噬而死,正是主上的手笔。
按照主上的说法,李氏皇族的《紫微帝星经》,堪称天下第一神功,同阶无敌。
但也正因其最强,限制也最大,需要修炼者有一往无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对勇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太祖,太宗以下,皇室再无人能修炼到第九重,达到天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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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皇帝,便失了锐气,自然也就断了前路。
所以李宏晟的失败,是在预料之中。
这局中,唯一的意外,就是那个深入简出的五皇子,竟然敢发动崇阳门之变,以区区八百步骑,横扫皇宫,弒兄杀弟。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抵定乾坤,坐上了龙椅。
“妇人之见!”面具男冷哼一声。
“你们懂什么?皇宫之內,必有高手。我等行事,必要稳妥为上。而且大乾建国,先天不足。如今乱象已现,有的是机会。“
”我们虽然撤出京城,但是沈星河毕竟是几十年的首辅,威望卓著,正好利用,摸清李朔的底牌。”
“大爭之世即將到来,我们总归是有机会的……”
见主上主意已定,眾人不敢再劝,只能俯首领命:“是!”
面具男思索片刻,又补充道:“后天就是大婚,也是开幕之时。我们虽不参与,但可趁乱把魏王救出京城,送往西北晋王处,给他添点乱子。”
“不,我们南下。狡兔尚有三窟,江南鱼米之乡,才是大乾的根基所在……”
眾人:“……”
主上,您这何止三窟啊。
……
两日后,大婚前夕。
往日里门可罗雀的忠勇侯府,此刻门前车水马龙,几乎堵死了整条街。
各府的管家下人扯著嗓子高声唱喏,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吏部尚书王大人,贺礼黄金百两,东海明珠十斛!”
“户部侍郎张大人,贺礼和田美玉一对,锦缎百匹!”
“镇北將军府贺礼……”
侯府那缠绵病榻,几乎被京城遗忘的老侯爷柳擎,此刻穿著一身崭新的锦袍,站在门口,一张老脸笑得快要僵住,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他身旁,那在府中说一不二的继室,如今却像个温顺的鵪鶉,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看著那些以往需要自家仰望的大人物们,一个个满脸諂媚地对自己丈夫拱手道贺,她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人群中,几位曾与柳知意一同参加“琴会”的贵女,望著这番盛景,神情复杂,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尤其是嫻太妃的侄女沈落雁,她被禁足府中,连门都出不来,只能听著下人匯报那边的盛况,气得又摔了一套心爱的瓷器。
就在这时,街口一阵骚动,所有喧譁声戛然而止。
一队身披金甲的羽林卫开道,百姓与宾客纷纷退避,跪倒於地。
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是宫里来人了!
万眾瞩目中,一辆华贵无匹的凤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却是一位揉合了嫵媚与英气的绝色女子。
“是……是孟贵妃!”
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未来的皇后出嫁前夕,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竟亲自出宫护送?
这是何等的恩宠!这是何等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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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让眾人眼珠子掉一地的是,孟雪时下车后,竟没有直接进府,而是转身,对著车內,恭敬地伸出了手。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下一刻,柳知意一身淡雅宫装,缓缓走下凤輦。
她还是那张清丽的脸,可身上那股空有抱负却困於闺阁的愁绪,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威仪。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没有半分怯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里,接受万民的朝拜。
那些曾经轻视她、嘲笑她、怜悯她的人,此刻都深深地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小楼一夜之后,这位忠勇侯府的嫡女,早已不是池中之物。
她,已然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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