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区。
巨大墓园深处。
咔嚓——
一声轻响,让棺槨之上的墓五眼皮猛地一跳。
阵眼中央。
一名盘坐著的高阶晋升者,身体表面毫无徵兆地迸开一道裂纹。
他的生命力已经逼近枯竭的边缘。
“墓五大人。”
他痛苦地抬起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代价太大了......”
“我们,我们还能撑多久?”
墓五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太快了!
短短数十分钟!
百万偽人湮灭!
偽人的消耗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坏的预估!
温冢乾和墓九在逆界到底遭遇了什么?!
三对二。
就算对手是沈云和夏澜,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逼得温冢乾和墓九动用如此庞大的代价!
情报!
情报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墓五眼神骤然一冷,一股森然的杀意笼罩全场。
“闭嘴!”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又蕴含著一种奇异的魔力。
“这是为了迎接一个没有压迫,没有总署,属於我们自己的新世界!”
“永生之前,必有阵痛!”
他缓缓站起身,扫视著下方一张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陡然变得狂热而高亢!
“所有牺牲,都將不朽!”
“当大墓闭合,脱离这片苦痛的疆域!”
“你们的名字,功绩,都將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你们,將获得真正的永恆!”
狂热的口號如同精神烙印,强行压下了眾人心中的不安。
然而,话音刚落!
又是数万偽人瞬间暴毙的沉闷声响,通过大阵清晰地反馈回来!
该死!
墓五在心中低吼一声。
他脸上狂热的表情不变,眼底深处却闪过无法遏制的狰狞。
不能再等了!
偽人的消耗速度已经彻底失控!
再这样下去,不等温冢乾和墓九回来,整个第六区都会被活活抽乾!
墓五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藏在袖袍下的双手,悄然改变了手印。
整个地下墓园的阵法结构,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单向输送能量的阵法,此刻悄然转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绞杀磨盘!
那些刚刚被安抚下来的高阶晋升者们,对此毫无察觉。
“诸位,最后的时刻到了!”
墓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献上你们的一切,与我共同见证新世界的降临吧!”
下方的晋升者们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决然之色,毫不犹豫地將体內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进阵法之中!
然而下一秒,他们脸上的决然就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
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墓五无视了下方那一道道绝望和怨毒的眼神。
只要等温冢乾和墓九回来。
三人合力,不惜一切代价!
定能让整个第六区彻底脱离天璣总署的疆域!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空毫无徵兆地扭曲,两道身影凭空浮现。
墨垠一袭朴素长衫,神情肃穆。
身旁的兰穆远则是穿著一身粗糙的布衣,面容枯瘦。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墨垠跟在身后,感知铺开,脸色同样难看。
除了一小片微弱的生命火光,偌大的第六区,已是一座死城。
下一刻,两人身影淡去,消失在原地。
起义军营地的广场上。
兰穆远与墨垠的身影,就这么直接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什么人?!”
骚动与惊呼四起。
正在附近巡逻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他们手中简陋的武器对准了这两个陌生人,但没人敢轻易上前。
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越来越多的居民聚集,梁宛芳搀扶著五官只剩下最后轮廓的楚冬承走了出来。
“站住!你们是谁?!”
一名士兵壮著胆子吼了一句。
兰穆远看都未看他一眼。
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將所有士兵定在了原地,无法寸进。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
扫过每一张惶恐中带著希冀的面庞。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人群最前方,五官几乎要彻底失去的男人身上。
“偽人......”
墨垠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报告里的文字,远不如亲眼所见的画面来得触目惊心!
“他们不是怪物!”
人群中,一个女人鼓起勇气回答。
这一声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他们是我们的家人!”
“他们只是病了!求求你们,別伤害他们!”
一群手无寸铁的倖存者,用自己孱弱的身体挡在了那些畸形的残次品面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天人!”
梁宛芳再也撑不住,重重跪在地上,泪水决堤而出。
楚儿说过的,会有天人降临!
会有人拯救一切!
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求情。
墨垠只是双手虚抬,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她託了起来。
他摊开手掌,一本古朴的书卷凭空浮现。
真实法典。
哗啦——
其中一页自行剥落,光芒大盛,將整个营地上空笼罩。
光影流转,时间的残响被强行唤醒!
一个个生命被活埋入土的无声悲鸣!
弥天大谎下,死者被迫自白!
旧主谢幕。
奴隶登台。
起义军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都在真实法典的力量下无所遁形。
画面並未就此停止。
光芒继续流转,飘向了更遥远的诅咒之地。
最终,定格。
一道瘦削的黑色骨架,孤独地跪在诅咒分界线前。
骨架前方,诅咒依旧瀰漫。
而曾经无穷无尽的兽潮,此刻只剩下漫山遍野的森森白骨。
“我是奴隶......亦是新王。”
跨越生死的宣告,还在耳边迴响。
“墮一......”
“我的孩子!!”
梁宛芳与楚冬承看著那道跪地的骨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们再度同时跪下,朝著墨垠与兰穆远的方向疯狂磕头。
下一秒。
噗通!
噗通!
广场上,无论是倖存者还是残次品,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一个双眼已经彻底消失的老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天人明鑑!”
他颤抖地指著自己扭曲的脸,又指向身边所有的同伴。
“我等......皆是罪人!”
“可领袖为了救我们这些罪人,死战至今!”
“求天人......救救他!”
兰穆远始终沉默。
但墨垠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退隱多年的老人,身体里正酝酿著何等恐怖的风暴。
那股怒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墨垠。”
兰穆远终於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墨垠身体微微一震。
兰大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他的全名了。
兰穆远环视著下方。
一个又一个活著的残次品。
每一张扭曲面孔背后,都挣扎著绝望,也燃烧著不灭的希望。
“他们是一切的亲歷者。”
墨垠立刻会意,低下头。
“属下会带他们离开。”
兰穆远不再看下方跪倒的人群,转身,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而那页漂浮的法典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將整个起义军营地连同所有生灵尽数包裹。
光芒收敛,起义军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空无。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真实法典中传出,响彻在每一个被转移的生灵灵魂深处。
“遭此大祸,是总署失察。”
“尔等......”
“无罪。”
墨垠站在原地,轻声问。
“兰大人,是否申请屠魔令?”
“不必。”
回应从极远的天际传了回来。
“我已亲眼见证。”
“卷宗上,这场圣陨......”
“老夫亲笔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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