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家义听得云里雾里,只觉气氛瞬间凝重。
江歧没说话。
当他决定把山鬼脑子里的情报,整理成那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发送出去时。
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温冢乾的计划。
大墓的存在。
替死大阵的细节。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靠几个问题就能问出来的。
更何况,当初自己一个第三阶段的新人。
怎么可能在全城陷落的第六区里,把一个高阶晋升者按在地上,撬开他的嘴?
裁决院早晚会对会顺著这份报告,嗅到自己能力边界的异常。
瞒不住。
墨垠看著江歧平静的脸,继续说了下去。
“不用紧张。”
“这消息,目前只有我和兰大人知道。”
“你报告里那些可能会暴露能力边界的痕跡,我已经帮你抹去了。”
江歧抬起头。
墨垠和王焕虽是旧识。
但这绝不是裁决院平白无故帮他遮掩的理由。
“您想要什么?”
江歧问得直接。
墨垠回答得同样乾脆。
“第六区全城所有百姓的消失,事关重大。”
江歧点头表示赞同。
“安全区空了,这事藏不住。”
“没错。”
墨垠接过了话茬。
“但更重要的是,总署现在甚至很难找出一个合適的理由来宣告这件事。”
江歧反应极快。
“是因为那些偽人並没有真的死去?”
他立刻抓住了核心矛盾。
“所以高层担心,万一某一天,第六区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这会彻底击碎总署的公信力?”
墨垠笑了。
“跟你沟通真是轻鬆。”
江歧却没笑。
他觉得有些荒谬。
“总署真的在意公信力这种东西?”
江歧毫不客气地反问。
魄石的来源,粮食的真相。
总署高层手里沾满的血腥。
现在居然为了一个消失的安全区,开始顾忌顏面了?
墨垠知道江歧指的是什么。
“第六区的事,终究和魄石与粮食不同。”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后两者,只要是晋升者就避不开。”
“这是生存的必需品。”
“在这个体系下,人人都是受益者。”
“大家心照不宣。”
“为了活下去,每个人对背后的黑暗都有极大的耐受范围。”
墨垠放缓了语速。
“可整个安全区的失踪或死亡,性质完全不同。”
“一旦总署开了口......”
“就必须保证第六区那些人,永远没有再回来的可能。”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心惊肉跳的蒙家义身上。
“如果总署宣告了第六区的覆灭。”
“但有一天,那些被宣告死亡的人又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大眾面前。”
“带来的恐慌和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毕竟高层已经知道,他们早就不再是人了。”
墨垠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不论是谁,身边总有没能成为晋升者的普通人。”
“不是么。”
听到这里,江歧彻底明白了。
魄石和粮食,绑定的是所有晋升者的利益。
而第六区的消失,触碰的是所有晋升者心里最脆弱的神经——后方的安全。
或者说。
家人朋友的安全。
这对在污染区作战的高阶晋升者来说,太重要了。
如果总署连无数普通人的去向,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
那前线军团的拼死抵抗,晋升者的卖命廝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面子问题。
而是统治的根基之一。
“所以。”
江歧迎上墨垠的视线。
“裁决院需要什么?”
“王飞龙和夏澜提交的行动报告,我已经看过。”
墨垠偏过头。
“非常乾净。”
“关於温冢乾的任何东西,他们一个字都没提。”
“裁决院要你从第六区得到的全部真实情报。”
墨垠加重了语气。
“无关战利品。”
“总署不会贪图你拿命换来的东西。”
他把话挑得再明了不过。
“但这里面,必须包括温冢乾本人的秘密。”
说到这里,墨垠停顿了片刻。
他收起了裁决官的公事公办,换上了一副更私人的口吻。
“至於我个人......”
墨垠直视著江歧。
“击杀纯血者的夸张战力是一回事。”
“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跨越整整两个阶段,去获取高阶晋升者记忆的?”
安全区的消失!
跨阶剥离记忆!
击杀纯血者!
总署的统治和秘密!
蒙家义越来越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只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压迫感愈发沉重。
而江歧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自己很可能会被研究院那群疯子盯上。
“当然。”
就在气氛即將降至冰点时,墨垠主动后退了一步。
“最后这点,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力。”
他给足了江歧面子,也留下了足够的转圜余地。
江歧站在原地,脑中无数念头闪过。
裁决院的出发点其实相当充分。
他完全能理解。
沈云表达过同样的態度。
第四区可以因埋葬神降而毁。
那是对抗外敌的惨烈代价,是不可抗力。
但一个占地广阔的安全区,绝不能被某位巨头为了私慾强行打包转移,下落不明。
这直接触及了总署统治的底线。
四周很安静。
只有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墨垠走得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给了江歧充足的时间去权衡利弊。
而江歧在思考的同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墨垠前面去。
裁决院必须查清楚第六区的去向。
这是他们的职责。
但同时,裁决院的实力深不可测。
不止一位审判长的存在,意味著他们甚至有能力镇压秦天闕那样的旧时代者。
硬碰硬,是找死。
更何况,墨垠现在的態度很微妙。
他没有没有用裁决官的身份施压。
反而把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里,给了一个极大的自由空间。
交出情报是必然的。
但怎么交,用什么名义交。
这里面的余地可就大了。
既然墨垠对跨阶获取记忆这件事如此在意。
那就必须给一个合情合理,且难以去查证的理由。
江歧的视线扫过夜空,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国字脸。
那位检察长,可是货真价实的“读心者”。
“没问题。”
江歧的语气很平静,完全听不出任何心理负担。
“您的两个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墨垠挑了挑眉,似乎对江歧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感到有些意外。
江歧没再废话。
他抬起手,一件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一张惨白扭曲,还带著临死前惊恐表情的脸。
“你和王飞龙......”
饶是墨垠已经有了心理预设。
在看到温冢乾那半张脸的瞬间,也不由得怔住了。
“你们的合作,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江歧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里面储存著王检察长剥离出的记忆。”
他特意在“剥离”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不出所料。
墨垠眼中的疑虑,在听到这个解释后迅速瓦解。
原来如此。
难怪江歧能拿出一份详尽到极点的报告!
难怪王飞龙和夏澜的报告里,对温冢乾相关的细节只字不提!
这根本就是一次跨安全区的深度合作!
王飞龙在战前,就给了江歧足以保命和获取情报的底牌!
一切都串起来了。
江歧看著墨垠逐渐释然的表情,心里有了底。
聪明人总是擅长自我补全逻辑。
已经不用他再做多余的解释。
江歧把手里的半张脸往前递了递。
“墨裁决官,我愿意和裁决院分享温冢乾的记忆。”
他露出一个微笑,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这也是我作为总署公民......”
“应该做的。”
但没等墨垠回应,江歧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他拍了拍蒙家义的肩膀。
“他。”
“必须和我们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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