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端详著玉简上的功法介绍,心中暗自揣摩。
“太素归元诀”。
采天地太素之气温养肉身,使五臟六腑坚韧,气血充盈,兼具疗伤之效。
此法与他眼下所修的“太虚元白问道章”颇有相通之处。
一者主修真炁,一者主炼肉身。
两相配合,倒也相得益彰。
况且六十点道功的价格,於他而言也不算太过昂贵。
纵然兑换之后,手头尚能剩下三四十点,足够日常所需。
陈舟又看了看前面那些需要更多道功的法门。
“三转玄功”虽好,却要八十点之多。
眼下他尚有旁的用度,实在不宜將道功尽数耗在这上面。
思忖再三,他还是將目光落回那捲“太素归元诀”上。
罢了,便是此法。
心意既定,陈舟便也不再犹豫。
他取下那捲玉简,转身朝楼下行去。
出了藏经阁大门,方师叔依旧搬了张椅子坐在院中。
双目微闔,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若非那身道袍尚算齐整,只怕还以为是哪个山野老农在此晒太阳。
“师叔。”
陈舟上前行礼。
“弟子已经选好了。”
方道人眯著眼睛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
“哦。”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抬手朝一旁指了指。
“那边桌上有本册子,你自行登记便是。”
陈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不远处设有一张石桌,桌上摆著一本厚厚的册簿。
“是。”
陈舟应了一声,走到石桌前。
翻开册簿,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著歷代弟子兑换功法的记录。
姓名、日期、所兑功法,一应俱全。
他提起笔,在册簿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与所兑功法。
陈舟,“太素归元诀”。
落笔之际,他不由得想起当初第一次来藏经阁的情形。
那时候张师兄亲自为他们登记造册,还细心地讲解了诸多规矩。
却不曾想那位和善的师兄,竟已外出寻找机缘去了。
先前他从景国归来后,便曾向澹臺云打听过张守愚师兄的下落。
这才知晓对方已然离开道院,外出采炼罡气。
凝煞合罡,乃是炼炁圆满之后的关隘。
张师兄既已踏出这一步,想来修为已臻炼炁极境。
只是此间一去,山高水长,再见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陈舟心中暗暗感慨,放下笔,合上册簿。
转身回到方师叔面前,拱手行礼。
“师叔,弟子告退。”
方道人懒懒地挥了挥手,算是应答。
陈舟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藏经阁外的山道上。
待他走远,方道人方才缓缓睁开双眼。
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太虚、太素……”
他喃喃自语,目光望著陈舟离去的方向。
“这小子,倒是尽修些高大上、艰且难的法门。”
“太虚元白问道章”,乃是道院中上乘的採气法诀。
“太素归元诀”,亦是护身功法中的翘楚。
这两门法诀,入门虽易,精进却难。
寻常弟子修习,往往事倍功半。
故而知难而退者多,勤勉坚持者少。
可这陈舟……
方道人眯了眯眼睛,回想起先前几次见他时的情形。
此子每次前来,气息都较之前深厚了几分。
修行进度非但不差,反而快得可怕。
“怪哉,怪哉……”
方道人嘀咕著,又缓缓闭上眼睛。
“倘若真能一直保持这般进境,说不得三年五载之后,本宗当中当有此子之名了。”
言罢,他便不再多想。
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继续打起盹来。
……
陈舟自然不知方师叔对他的评价。
出了藏经阁,他便沿著山道一路返回断崖孤院。
回到屋中,盘膝坐於寒玉床上。
他取出方才兑换来的“太素归元诀”玉简,以念头探入其中,解析云篆道文。
功法的內容顿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口诀、运转法门、修行要诀……一一呈现。
陈舟凝神细看,將这些內容默默记在心中。
这“太素归元诀”的原理並不复杂。
以特殊的法门采摄天地间的太素之气,引入体內,洗炼五臟六腑、皮肉筋骨。
日久天长,便可使肉身愈发坚韧,气血愈发充盈。
若是修炼到极致,更可成就“太素玉身”。
水火不侵,诸法不加。
只不过,这法门看著简单,修炼起来却是殊为不易。
太素之气乃是天地至纯之气,稀薄而难以捕捉。
想要采摄入体,需得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而想要以之洗炼肉身,更需海量的太素之气日积月累。
寻常修士修炼此法,往往数年乃至数十年方能小有所成。
不过对於陈舟而言,此事倒也不难。
他有见素法种在身,采摄天地灵机本就事半功倍。
这太素之气虽然稀薄,却也难不倒他。
当下,陈舟便按照功法所载的口诀,开始尝试修炼。
他闭目凝神,以念力探入周遭的天地灵机之中。
在那浩瀚的灵机海洋里仔细分辨、筛选。
不过须臾,便在某一缕灵机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纯净的气息。
此气息清冷而空灵,仿佛初雪融化时的第一缕泉水。
太素之气。
陈舟心中一定,便以功法中的法门將其牵引入体。
那缕太素之气顺著经脉流转,所过之处,周身毛孔都为之舒张。
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令人神清气爽。
陈舟继续运功,引导著那缕太素之气游走全身。
先入肺腑,再走肝胆,后及脾胃、心肾……
五臟六腑被那太素之气一一洗炼,杂质被缓缓剥离。
待到周天功毕,陈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太素归元诀”,果然与他颇为契合。
初次修炼,便已有所感悟,入门指日可待。
【太素归元诀lv1:1/10】
识海深处,那棵古朴的大树微微震颤。
又一根新生的枝条悄然抽出。
……
此后数日,陈舟便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修行当中。
每日清晨,於断崖边吞吐东来紫气,修炼採气法诀。
白日里,或是研读道书,或是修炼“太素归元诀”。
夜间则入定观想,温养神魂。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偶尔,澹臺云会来串门,带些坊间的趣闻軼事。
陈舟也不嫌他聒噪,权当是修行之余的消遣。
更偶尔时候,会有童子骑著云鹤飞来,告知陆院师开坛讲法。
陈舟便会放下手中的功课,前往洗墨崖听讲。
陆院师讲法一如既往地精妙。
每每听罢,陈舟都有茅塞顿开之感。
只是这位陆院师的性子著实隨性得很。
讲法的时间並无定数,有时隔三五日便讲一次,有时却是十天半月也不见踪影。
陈舟也渐渐习惯了她的性情,並不急躁。
讲法之日,便全心听讲。
不讲之时,便自行修炼。
如此倒也自得其乐。
至於楚清微等人,自那日之后便再未来打扰过他。
想来是上次的事情让他们有所灰心,又或是另有旁的缘由。
总之清净自在,正合陈舟心意。
如此又过了月余。
这一日清晨,天光初亮。
陈舟盘膝坐於断崖边向外突出的那块青石之上。
周身缠绕著蒙蒙的玉色灵光,气息悠长而绵密。
那灵光隨著他的呼吸起伏,时明时暗,仿佛有生命一般。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陈舟忽然长吐一口气。
周身的玉色灵光骤然沉凝,旋即尽数收入体內。
他缓缓睁开双眼,眉宇间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低头看去,只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上,竟隱隱呈现出一种白玉般的质感。
温润內敛,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
片刻之后,那玉色渐渐隱去,皮肤恢復如常。
“总算是初步入门了。”
陈舟心中暗道。
这“太素归元诀”看著寻常朴素,修炼起来却著实不易。
需要采摄天地间的太素之气,日復一日地洗炼肉身。
想要修有所成,不知要耗费多少天地灵机与光阴。
至於功法上所言的“太素玉身”,那更是遥不可及之事。
眼下修到这般境地,却也还是道种神异。
【太素归元诀lv2:33/50】
识海深处,那根代表著“太素归元诀”的枝条上,花苞初绽。
陈舟收回心神,正要继续修炼。
忽然,天边一道遁光破空而来。
那遁光素白如雪,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落至他身前。
光芒散去,露出顾清河的身影。
“陈师弟。”
许久不见顾清河此刻神色略显凝重。
“陆院师有事相召,让我等速速前往洗墨崖。”
陈舟闻言,眉头微挑。
“可知是何事?”
“不知。”
顾清河摇了摇头。
“只是看传话童子的神色,似乎颇为郑重。”
陈舟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那便走罢。”
两人一同驾起遁光,朝洗墨崖方向飞去。
……
洗墨崖上,几道身影已然在此等候。
澹臺云、齐云光,还有几位陈舟未曾见过的面孔。
看样子,皆是有幸在陆院师座下的听讲弟子。
见陈舟与顾清河联袂而来,澹臺云便是连忙迎了上去。
“陈兄,你可算来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舟耳边:
“你可知道陆院师匆匆把咱们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陈舟摇了摇头。
“不知。”
“唉,我也不知。”
澹臺云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陆院师平日里讲法,从不曾这般郑重其事过。”
“也不知今日是出了什么事情……”
正说话间,洗墨崖上的皑皑云雾当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素衣长裙,髮髻高挽,眉目如画。
正是陆棲霞。
只是她今日的神色与往常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隨性洒脱,多了几分凝重庄严。
眾人见状,连忙噤声,齐齐行礼。
“弟子见过陆院师。”
陆棲霞点了点头,示意眾人免礼。
她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片刻之后,方才开口:
“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想来你们也知晓,我非是天光道院眾人,乃是玉京本宗弟子。”
眾人闻言,便也是暗暗惊奇。
关於陆棲霞本宗弟子的身份,他们早有耳闻,只是从不曾听她提及,便也不敢確定。
眼下忽然间说起,却又是什么缘故?
“我此番下山,並非一时兴起,而是另有要务。”
瞥见眾人神情变化,陆棲霞也不见怪,依旧缓缓说道:
“本宗欲在十万山南境之地再辟一处道院,以广收门徒,弘扬道统。”
“我此番下山,便是为了筹备此事。”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
“而眼下之所以暂留在此道院內里,一来是有诸多准备需做,二来则是藉助讲法之机,挑选一批可用的人手,协助我操持此事。”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动。
再辟道院?挑选人手?
这……这岂不是说,他们有机会追隨陆院师,参与此等大事?
“你们皆是有缘听我讲法之人,此事便说与尔等听。”
陆棲霞继续说道:
“此番若有意向隨我南下,可自行考量。”
“我不会强求,一切全凭你们自愿。”
“若是愿意,三日之后来此处寻我。”
“若是不愿,便也无妨,缘分便尽,往后再无再见之机。”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当然,此行並非没有凶险。”
“南境荒僻,处於黑暗笼罩的极夜之地,妖兽横行,诡譎遍生。”
“想要於此洞开光明,再度开闢一处道院,少不得要与那些恶物廝杀。”
“你们若是决定隨行,便要做好这般准备。”
眾人听罢,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陆院师的话说得清楚明白。
隨她南下,既是机缘,也是凶险。
机缘在於,能够追隨本宗弟子,参与开闢道院这等大事。
若是立下功劳,日后的前程自不必说。
凶险在於,所往之地偏僻,且还是从未曾听闻的极夜之所。
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
如何抉择,端看各人心意。
陈舟垂眸沉思,心中暗自权衡。
南下开闢道院……
此事听来確实凶险重重。
可换个角度想,又何尝不是一次难得的歷练?
他入道院以来,修行虽有进益,却始终局限於道院之中。
除了那次笔架峰斩妖,便再未经歷过什么真正的险阻。
若是一直这般安逸下去,只怕难以磨礪心性,更难以应对日后的诸般变数。
况且,陆院师乃是本宗弟子,虽然不知具体身份如何,但能承担此般要务,显然並不简单。
能够追隨她左右,本身便是一种机缘。
无论是修行上的指点,还是人脉上的积累,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
如此想来,这趟南下之行,倒也值得一试。
“你们不必急於答覆。”
陆棲霞的声音打断了陈舟的思绪。
“三日之后,再做决断便是。”
她说罢,转身朝石屋中行去。
走到门口时,忽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眾人一眼。
目光在陈舟与顾清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对了,还有一事。”
她淡淡开口:
“此番南下,我需要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协助我处理诸般事务。”
“你们之中,若有人自认能够胜任,也可一併考量。”
言罢,她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入石屋之中。
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
洗墨崖上,只余下眾弟子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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