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獾的尾巴又粗又蓬,扫在黑风脸上,黑风甩了甩头,张嘴咬住狼獾后颈上厚实的皮毛。
咬是咬住了,
可狼獾那层皮又厚又韧,底绒密得跟毡子似的,黑风的犬齿只咬进去一小半,
根本触不到要害。
狼獾猛地一甩脖子,从黑风嘴里挣脱出来,扭头又往它前腿上补了一口。
黑风鬆开嘴,往后跳了一步,甩了甩被咬疼的左前腿,低头看看自己腿上的牙印,又抬头看看那只矮墩墩的狼獾,喉咙里发出一串气急败坏的呜呜声。
它能追上狍子,能咬死野猪,但眼前这个矮脚货皮厚得跟穿了盔甲似的,跑起来还带拐弯——明明腿那么短,
窜起来却像个成精的毛球,
一扭一扭的,怎么都按不住。
这短腿怪跑起来的姿势也太气人了,
屁股一扭一扭的,它明明快追上了,
那东西一拐弯又窜出去老远!
陈锋端著枪从红松后面走出来,枪口锁定著狼獾的后脑。
就在他准备扣扳机的当口,
脑海里忽然炸开一声低吼,又急又冲。
【老大你別开枪,这短腿怪归我!】
黑风的意识波动直接灌进脑子里,带著一股闷气,还混著点委屈。
它上回正经打架还是跟著去野猪岭那次,之后就一直窝在院里看家,天天除了逗墨点就是看大公鹅跟紫貂打架,
堂堂一条虎斑犬王,沦落到跟家禽抢戏份,
说出去都丟狗脸。
今天好不容易在山里碰上个硬茬,陈锋要是抬手一枪崩了,那它就彻底沦为观眾了。
陈锋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半寸,压低声音朝沟沿那边喊了一句:
“你確定?这东西皮厚,咬不动別硬撑。”
黑风没回话,直接用行动答了。
它从刺玫丛后面无声地滑出去,四条腿交替踩著碎石,脊背拱成一道拉满的弧,尾巴平贴在身后纹丝不动。
那姿態跟平时在院里跟墨点闹著玩完全是两回事。
不是扑,是潜,每一步都在蓄力,每一步都离猎物更近一步。
它在意识里又补了一句,
【老大你放心,它皮厚归皮厚,转身慢。它那短腿没我长,翻石头没我快,跑直线还行,拐弯的时候屁股晃得跟喝醉了似的。我从右边绕它,右边有碎石堆,它转不过来。】
陈锋没再拦。
他把枪管架回枯枝上,枪口始终跟著狼獾移动,但没有扣扳机。
黑风既然把打法都算好了,那就让它先上。
他朝幽灵和白龙打了个手势:
“你们俩守住沟口,別让那东西跑了,先让黑风上,它憋了一个月了。”
幽灵看了白龙一眼,两条狗默默退到河沟两端蹲下。
幽灵嘴皮子微微掀起,露出一线白牙。
不是愤怒,更像在看戏。
狼獾还在沟底翻石头,拿前爪扒开一块卵石,低头舔石头底下的虫蛹。它完全没察觉黑风已经从它身后绕过来了。
直到黑风踩碎了一小块风化的碎石,狼獾才猛地抬起头。
那双小眼睛在黑风身上停了一瞬,四只短腿在卵石上同时发力,整个身子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斜刺里窜了出去。
动作之快,完全不讲物理道理。
矮墩墩的一坨,贴著地面飞起来,眨眼就窜出去三十多米。
黑风几乎是同时启动。
它没有直线追赶,狼獾在沟底跑,黑风在沟沿上跑,居高临下,每一步都比沟底少绕一个弯。
两条影子一上一下,
在河沟里拉开一道追逐线。
跑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坎前,黑风没有丝毫减速,两条后腿在坎沿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凌空跃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
落地时四爪同时抓地,正好截在狼獾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狼獾猛地剎住,四只短腿在卵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它转过身来,前半身微微压低,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糲的咆哮。
那张短而宽的脸上满是旧伤痕,一看就是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
左边缺了一小块耳廓,右眼上方有道陈年旧疤。
那是跟猞猁抢食时被抓的。
黑风没有贸然扑。
它围著狼獾慢慢转圈,四条腿交替迈动,每一步都踩在狼獾准备发力的间隙上。
狼獾往左虚晃了一下,黑风立刻往右封;
狼獾往右虚晃,黑风又往左堵。
两个来回之后,蹲在沟口看戏的幽灵尾巴不扫了,耳朵竖起来了。
它看到那短腿怪在打假动作。
果然,
狼獾第三次虚晃之后根本没有变向,
而是猛地转身朝黑风原先蹲守的位置直衝过去。
但黑风比它更快。
在狼獾转身的瞬间它已经动了,从侧面斜插过去,在半途中截住了狼獾的去路。
两个沉甸甸的身体撞在一起,在卵石上滚成一团。
狼獾张嘴就咬,一口咬在黑风的左前腿上。
黑风吃痛,不退反进,借著被咬住的那条腿当支点,
把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狼獾的肩胛上,硬生生把它摁得矮了半截。
獾皮又厚又韧,底绒密得跟毡子似的,黑风的犬齿只咬进去一小半,根本触不到要害。
狼獾猛地一甩脖子,从黑风嘴里挣脱出来,扭头又往它前腿上补了一口。
黑风鬆开嘴,往后跳了一步,甩了甩被咬疼的左前腿,
低头看看自己腿上的牙印,又抬头看看那只矮墩墩的狼獾,
喉咙里发出一串气急败坏的呜呜声。
它在意识里朝陈锋吼了一嗓子,那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头,跟小孩打架吃了亏找大人告状一模一样:
【老大,这短腿怪不讲武德!它刚才往左晃了两下都是假的。它晃完就跑,我差点没剎住!它那个假动作太逼真了,连尾巴都在晃,我以为它真要往左跑!】
陈锋靠在红松树上朝沟底喊了一声:
“你腿长它两倍,跑不过它不丟人。它那招叫虚晃一枪,是跟猞猁学的,猞猁在山里打食也这么晃。
你別跟它比假动作,比真本事。绕它右边,右边有碎石堆,它转身慢。”
黑风甩了甩脑袋,重新压低前肢,绕著狼獾慢慢转圈。
这次它学聪明了,不再从正面硬扑。
正面咬不动,那层皮跟穿了盔甲似的。
它专挑狼獾转身慢的右侧进攻,每一次扑击都在狼獾扭头之前就跳开。
狼獾被他绕得烦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朝黑风挥过来。
黑风不退反进,趁著狼獾人立的空档,一头扎进它腋窝底下,
从下往上狠狠撞在狼獾的下巴上。
这一撞力道极沉,
狼獾仰面翻倒在卵石上,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露出肚皮上顏色稍浅的灰色软毛。
黑风趁势扑上去,前爪死死按住狼獾的胸脯,张嘴咬住它喉管上方最薄的那块皮。
狼獾拼命挣扎,后腿在黑风肚子上蹬了好几脚,黑风就是不鬆口。
一獾一狗僵持了十几息的工夫,
狼獾的挣扎终於慢慢弱了下去。
黑风鬆开嘴,昂著头在河沟里踱了两步,左前腿上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但它那副模样分明不是在炫耀胜利。
它是真的在生气。
它用鼻尖推了推那只已经半死不活的狼獾,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呜声,骂骂咧咧地,
【这矮脚怪刚才那个假动作太脏了,
晃了两回都是假的,第三回它都封到位了,结果那东西甩甩尾巴直接从它襠底下钻过去了,
打了这么多年架,从野猪到马鹿,还没哪个对手用这么埋汰的招数。】
幽灵从沟口的大青石上跳下来,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狼獾跟前,低头闻了闻,又绕著它转了一圈,
在意识里给了句评价,这短腿怪的皮是真厚,你咬的那几口全卡在脂肪层上了,连肌肉都没碰著。
它喉管上那道口子是被你撞翻之后才露出来的。
严格来说不是咬死的,是撞死的。
黑风回头瞪了它一眼后,用鼻尖推了推那只已经被咬得半死不活的狼獾,
確认这短腿怪確实不再动了,才转过头朝陈锋吼了一嗓子。
陈锋走过去,然后蹲下来检查黑风左前腿上的伤口。
牙印还在,但入肉不深,回去拿药酒揉一揉,不出几天就能好。
他拍了拍黑风的后颈:“这狼獾皮厚,回头让给你拿獾皮编个护颈,省得下回再碰上这种皮厚的你吃亏。”
看完黑风的伤口,陈锋走到狼獾面前。
看著这只比普通狼狗还大一圈的怪兽,蹲下身,摸了摸狼獾的皮毛。
这皮子是极品,毛长绒厚,不沾雪不沾水,做成帽子或者皮袄,那是真正的御寒神器,
比紫貂都暖和。
而且这东西的骨头泡酒,那是治风湿的绝品。
打了只飞飞,也算祭旗了。
这种皮子要是剥好了,做一顶护耳帽或者一副护膝,零下四十度都灌不进风。
又检查了獾牙。
四颗犬齿完好,牙根泛著陈年琥珀色,搁在收购站至少能换一张拖拉机轮胎的票。
这东西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是皮。
肉酸,人吃不了,但拿回去给大毛它们三个磨牙正好。
陈锋拿侵刀在狼獾后颈上划了一道口子,手法跟剥兔子皮差不多。
从后颈开口,顺著脊背往下走刀。
整张皮剥下来摊在碎石上,里子朝上,血丝均匀地分布在皮板上,没有一处破损。
黑风最后那一撞確实利索,没在皮子上多留一个窟窿。
他把皮卷好,和骨头一起拿麻绳捆结实了,掛在背包外面。
狼獾的肉被他切成几大块,用油纸包好塞进挎包里。
內臟留给山里的清道夫。
乌鸦,狐狸,黄鼠狼,谁捡著算谁的。
这是山里人的老规矩,打了猎物不能吃独食,得给山神爷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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