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戎北动作顿住。
“我……”苏晚晚眼睛半睁著,声音软软的,“我有点怕……”
她没说下去,但手没松。
白戎北看著她。
她脸色还有点苍白,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抓著他衣角的手指细细的,用力攥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不走,就在这儿。”
苏晚晚眨了眨眼,看著他。
白戎北在铺位边的地上坐下,背靠著土墙,两条长腿曲著。
“真不走?”她问。
“嗯。”白戎北点头,“你睡,我守著。”
苏晚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鬆开了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沉了。
呼吸均匀,睫毛不再颤动。
白戎北坐在那儿,听著她的呼吸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土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同屋的其他女同志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带上了门。
屋里很安静。
白戎北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確定苏晚晚睡熟了,才慢慢站起身。
他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铺位上,苏晚晚蜷缩著,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
他带上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刺眼。
白戎北眯了眯眼,脸上那点温和迅速褪去,换上了平时的冷硬。
他大步朝生產队办公室走去。
张干事正在里头跟人说话,看见他进来,站起身:“白团长。”
“昨晚抓的人呢?”白戎北问。
“关在隔壁仓库,有人看著。”张干事说,“审了一晚上,嘴硬,没问出什么。”
白戎北点点头:“我去看看。”
仓库是间土坯房,门锁著,外面站著两个战士。
看见白戎北,两人立正敬礼。
“开门。”白戎北说。
门开了,里面光线更暗。
墙角缩著个人,矮壮,穿著粗布衣服,手脚都被捆著,脸上有伤,嘴角破了,渗著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白戎北,眼神闪了闪,又低下头。
白戎北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仓库里就他们两个人。
白戎北没说话,走到那人面前,蹲下。
“名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著一股压人的力道。
矮壮汉子不说话。
白戎北等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髮,迫使他抬起头。
“我问你名字。”白戎北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矮壮汉子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啐了一口:“呸!要杀要剐隨便!”
白戎北没动怒,手上力道加重。
矮壮汉子疼得齜牙咧嘴,却还是硬撑著。
“昨晚跟你一起的,还有谁?”白戎北问。
“不知道!”
“孩子是你们藏的?”
“不知道!”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一连几个不知道。
白戎北鬆开手,站起身。
矮壮汉子以为他放弃了,鬆了口气。
可下一秒,白戎北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矮壮汉子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沫。
白戎北走过去,踩住他一条胳膊。
“我再问一遍,”他声音依旧平稳,但踩下去的脚慢慢用力,“昨晚跟你一起的,还有谁?”
骨头被踩得咯咯作响。
矮壮汉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却还是咬著牙:“就……就我一个……”
白戎北脚上再加力。
“啊!”矮壮汉子终於忍不住,惨叫出声,“我说!我说!”
白戎北鬆开脚。
矮壮汉子瘫在地上,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还有两个……”他声音发抖,“一个高个,脸上有疤……一个瘦子,左耳缺一块……”
“去哪儿了?”
“不知道……昨晚出事,他们就跑了……说去……去老地方匯合……”
“老地方在哪儿?”
“在……在戈壁滩西边,有个废弃的烽火台……”
白戎北盯著他:“你要是敢说谎。”
“不敢!不敢!”矮壮汉子连连摇头,“就是那儿!我们约好的,要是出事,就去那儿等三天……”
白戎北直起身,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出仓库。
门外,张干事等在那儿。
“问出来了?”张干事问。
“嗯。”白戎北点头,“还有两个,在戈壁滩西边的废弃烽火台。”
他顿了顿,“我现在带人去抓。”
“现在?”张干事看了眼天色。
“对。”白戎北打断他,“多等一分钟,他们就可能跑远。”
他说完,大步朝院子外走去。
张干事连忙跟上:“我带几个人跟你一起!”
“不用。”白戎北头也不回,“你们留下,看好演出的事。我带我自己的人。”
他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对司机说了句什么。
车子发动,扬起一路尘土。
张干事站在院子里,看著车子远去,嘆了口气。
旁边一个干事凑过来:“张干事,白团长这是……”
“抓人。”张干事说,“给苏晚晚同志报仇。”
那干事愣了一下:“报仇?”
张干事没解释,只是摇了摇头:“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眼神……那特务,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
戈壁滩上,日头毒辣。
吉普车在砂石路上顛簸,捲起黄尘。
白戎北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一张简陋的地图,目光盯著前方。
开车的战士叫小陈,是白戎北团里的兵,车技好,人也机灵。
“团长,咱们真能找到?”小陈问。
“能。”白戎北说,“那地方我认识,以前巡逻去过。”
小陈不再多问,专心开车。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座废弃的土夯烽火台,立在戈壁滩上,破败不堪,只剩半截。
白戎北让车子在远处停下。
他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
烽火台周围没人,但台子底下有片阴影,看不清。
“你在这儿等著。”白戎北对小陈说,“要是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回去报信。”
“团长,我跟你一起去!”小陈说。
“服从命令。”白戎北看了他一眼。
小陈闭上嘴,点了点头。
白戎北下了车,从车里拿出水壶和枪,別在腰间。
又拿了根绳子,缠在手上。
他弯著腰,借著沙丘和灌木的掩护,慢慢朝烽火台靠近。
戈壁滩上静得只有风声。
太阳晒得沙子发烫,热气蒸上来,眼前景物都扭曲了。
白戎北额头上冒出汗,他抹了一把,继续往前。
离烽火台还有一百多米时,他停下,趴在一个沙丘后面,再次举起望远镜。
这次看清楚了。
烽火台底下的阴影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高个,脸上確实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另一个瘦些,左耳缺了一小块。
两人正喝水,手里拿著乾粮,一边吃一边低声说著什么。
白戎北放下望远镜,解下腰间的水壶和枪,放在沙地上。
他只拿著那根绳子,悄无声息地绕到烽火台另一侧。
土墙塌了一半,有个缺口。
白戎北从缺口钻进去,里面阴凉些,但灰尘很大。
他屏住呼吸,贴著墙,慢慢挪动。
外面两人的说话声传进来。
“老三咋还没信儿?”是瘦子的声音,“別是折了吧?”
“折了就折了。”高个声音粗哑,“咱们等够三天,要是他没来,咱们就走。”
“去哪儿?”
“往西,过边境。”
“那这边的事儿……”
“不管了。任务失败了,回去也是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瘦子又说:“妈的,昨晚那娘们儿真邪门,咋就知道孩子在那儿?”
“谁知道。”高个哼了一声,“算她命大,沙尘暴没埋了她。”
“可惜了,要是把她弄死,这事儿就彻底说不清了……”
话没说完。
忽然一道影子从墙后扑出来。
高个反应快,猛地往后一滚,躲开了。
瘦子慢了一拍,被白戎北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咳出一口血。
“谁?!”高个厉喝,拔出腰间的刀。
白戎北没说话,手里的绳子一抖,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高个举刀格挡,绳子缠在刀上,两人较上了劲。
瘦子从地上爬起来,也拔出刀,从侧面扑过来。
白戎北鬆手,绳子不要了,侧身避开瘦子的刀,同时一拳砸在高个手腕上。
高个吃痛,刀脱手。
白戎北接住刀,反手一划。
刀刃划过瘦子的胳膊,血溅出来。
瘦子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高个趁机从背后扑上来,勒住白戎北的脖子。
白戎北肘击他肋下,高个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鬆了些。
白戎北挣开,转身,刀尖抵在高个喉咙上。
“別动。”他说。
高个僵住,不敢动了。
瘦子捂著流血的胳膊,脸色煞白,想跑,被白戎北一脚踢在腿弯,跪倒在地。
白戎北用绳子把两人捆结实,捆得死紧,绳子勒进肉里。
高个挣扎:“你他妈是谁?!”
白戎北没理他,捡起地上的刀,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走到高个面前,蹲下。
“昨晚,”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伤了一个女同志。”
高个瞪著他:“是又怎么样?没死算她运气好!”
白戎北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抓住高个的右手,按在地上。
刀尖对准手指。
“你干什么?!”高个慌了。
白戎北没说话,刀往下压。
“啊!”高个惨叫起来。
刀尖刺进指缝,慢慢往下切。
血涌出来,染红了沙地。
瘦子在一旁看得浑身发抖,裤襠湿了一片。
白戎北切完一根手指,停住,看著高个:“疼吗?”
高个疼得脸色扭曲,冷汗直流,说不出话。
“她昨晚,”白戎北声音依旧平稳,“一个人在戈壁滩上跑,又冷又怕,差点冻死,我他妈想弄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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