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手下加快动作,將剩下的消滯茶包快速分装完毕,又把柜檯打扫乾净。
然后端起明曜放在诊桌上的空药碗和茶杯,送回后院厨房洗净。
等她收拾利索,擦著手回到前堂时,师父和师兄正在说著话。
时夏掀开门帘往外探了一眼。
暮色初降,闻晏已经等在外面,身姿挺拔,像一株沉默耐寒的松。他的目光正望向这边。看到时夏探头,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时夏回头对李医生说:“师父,闻晏来了,我去跟他说句话。”
李医生摆摆手:“去吧,不是都到点儿了么。”
时夏这才快步走出门,到闻晏面前,带起一小团白气:“等多久了?怎么不进去等?外面多冷。”
“没多久。怕打扰你们正经事,在外面等也一样。”
“好吧。”时夏也不多纠结这个,“晚上你想吃什么?师父放我假了。”
“听你的。”闻晏看著她,眼神温润,“我对这片不熟,咱们就近找地方吃,省得耽误你回来休息。”
时夏眼睛弯了弯:“那我想吃滷煮!就胡同口那家老陈记,听说他家的卤大肠特地道,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闻晏:“当然好,都听你的。”
“嗯嗯!”时夏用力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师父说一声,马上就好!”
“不急,慢慢来。”
闻晏看著她转身又跑回医馆的背影,只觉得连这等待的片刻,空气里都充盈著带著甜意的期待。
能这样等她,本身就是值得心跳微快的事。
时夏跑回前堂,李医生见她回来,有些意外:“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下班了么?”
“那我也得正式跟师父您报备一声再走啊。”时夏笑嘻嘻地。
李医生失笑:“我又不是那等古板的老学究,拘著你这些虚礼做什么。儘管去。”
“哎!”
时夏应著,却没立刻走,而是走到柜檯后,拎起闻晏送来的两个挎包进了后院。
她將一个挎包轻轻放在师父房门外,另一个则拎进自己暂住的东厢房。
关上门,她迅速换了件衣裳,又从空间里取出一盒子新制的、安神线香,另一盒是强身健体的药丸。
她將这两样放进挎包,重新出去。
李医生看她换上那件红彤彤的花棉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这审美,实在是让她这老太太有些接受不能。
“怎么……又穿这件?”
时夏低头拉了拉衣摆,理直气壮:“我带闻晏去吃滷煮,那地方味儿重。这袄子有罩衫,万一弄脏了,把罩衫拆下来洗洗就成,里面的棉袄还是乾净的,方便。”
李医生被她这无比现实的理由噎住,一时无言,再次挥挥手:“行吧行吧,你有理。快去,吃完饭就回来,別在外面逗留太晚。”
“知道啦!师父再见!”时夏应道,又转向明曜,笑著点点头,“师兄,明天见!”
明曜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此刻才抬起眼,对上她清澈的眸子,“嗯。”
时夏转身,挎著包,脚步轻快地走了。
门帘落下,轻轻晃动,前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曜起身:“师父,我先回了,明天一早准时到。”
李医生叮嘱一句:“行,路上慢点。”
明曜頷首,撩帘出了药堂。
寒气扑面而来,他一抬眼,目光落在胡同不远处。
那团醒目的红棉袄,实在显眼。
时夏正走在一个穿著黑色大衣的高挺青年身侧,两人挨得不远不近。
她似乎正仰著头跟那青年说著什么,摇头晃脑,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著毫无防备的欢欣。
那青年,大概就是师父方才隨口提过的,时夏插队时认识的老乡弟弟。
青年侧著身,步伐与时夏保持一致,姿態间有种下意识的守护,用身体替她挡开偶尔来往的行人,眼角的余光更是时刻不离她脸上,专注地捕捉著她的一喜一嗔。
明曜脚步顿了一瞬。
弟弟么?那眼神里的东西,绝不仅仅是弟弟对姐姐的寻常情谊。
他只看了这么一眼,便收敛心神,不再往那个方向投去任何目光。
寒风灌进领口,带来清醒的冷意。
不过数面之缘的小师妹罢了,她的交游、她的喜乐、她与何人亲近……都与自己无关。
他不该过多关注...
於情於理,都不应该。
眀曜將围巾又拢紧了些,转身,向著相反的另一端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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