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乱命蛛丝

    十天后李修远再入藏经阁，递上玉简。
    “上古淬星丹最关键的引淬之物，弟子认为有几种选择，一是星辉草，也是最昂贵的选择，二是月华露，效用稍次，但是量大，三是星辰砂属金石之物，效用猛烈。”
    “淬炼的话需要在无云晴朗夜空，星力旺盛之时开炉，以特殊手法接引星力注入丹炉；或成丹雏形后置於露天法阵中，借星月光华自然淬炼。”
    谢风流点点头：“思路尚可，但还是落於俗套，淬星丹的淬在外更在內。无论是星辉草，月华露还是星辰砂，只需在丹成瞬间，以神识为引，引导淬炼之物点入雏丹核心，模擬星辰初生，此为星核自淬。”
    不愧是前辈，微言大义，字字珠璣啊。
    李修远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到藏经阁请教，持续了一年多时间。
    得益於谢清流的指点加上藏经阁內各种前辈的手札，还有他平日里的大量练习，他在丹药和炼器两道上的技艺水平也是突飞猛进。
    青山坊市。
    清晨的湿气裹著山脉边缘特有的草木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坊市北面上空。
    雾气尚未散尽，阳光慢慢穿透，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稀薄而朦朧的光晕。
    这里靠近莽莽群山，空气里总掺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妖兽群居之地的躁动与危险气息。
    摊贩们大多来得极早，带来的货物也带著山野的粗糲。
    一些沾著新鲜泥点的草药根茎，带著乾涸血渍的兽皮兽骨，还有些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矿石，杂乱地堆在粗麻布上。
    冯晨一身青灰色布袍，气息收敛其貌不扬，无声地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摆摊加上经营店铺许多年，早已养成了习惯。
    不忙的话每日在朝阳初升的时候来到各处集市走上一遭。
    鞋子踏过石板路，目光沉静如古井，只在那些带著新鲜泥土或血腥气的货物上，短暂地停留，並且审视评估。
    他腰间那枚用来记帐的边缘磨得光滑的暖白玉简，隨著他的步伐，在衣摆间若隱若现。
    一件货物骤然攫住了他的视线。
    一个满脸风霜之色，但是明显看出有些年轻的修士坐在一个摊位之后。
    他的摊位简陋，摆著几张硝制粗糙的兔皮，几捆常见的止血草药，还有一簇簇灰扑扑的，带著暗紫色污渍的丝状物，胡乱堆在一角，毫不起眼。
    一块脏兮兮的小木牌隨意地插在旁边，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劣等蛛丝，打包贱卖，一块灵石一捆。”
    此人正在和一个问草药价格的老者比划著名，嗓门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
    冯晨的脚步，在离那堆劣等蛛丝三步远的地方，极其自然地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堆丝线，目光似乎隨意地落在旁边的草药上，手指捻起一根乾燥的止血草根须，掂了掂分量，又凑近鼻端嗅了嗅那土腥味。
    整个动作舒缓寻常，仿佛只是对草药品质的例行检查。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瞼之下，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快得如同错觉。
    那堆所谓的劣等蛛丝，在晨光熹微中，呈现出一种內敛的灰白色，表面沾满泥垢和已然凝固的暗紫色血块，显得骯脏污浊。
    冯晨的心臟抑制不住的猛烈跳动了几下，但是强自镇定下来。
    他放下止血草，仿佛不经意地踱到那堆劣等蛛丝前。
    弯腰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皮肤带著薄茧，捻起一小撮蛛丝。
    触手冰凉滑腻，带著一种奇异的韧性。
    他稍稍用力一搓，沾染的污血碎屑簌簌落下，那灰白的丝线本体在指间显出原貌，细若游丝，却隱隱透出难以摧毁的坚韧感。
    “嘖。”冯晨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咂嘴声，眉头恰到好处地蹙起，形成几道代表不满的纹路，“这蛛丝......成色也太次了些。杂质多，韧性也差，纺线都嫌扎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旁的摊主听见，语气里满是行家对劣质货色的挑剔和嫌弃。
    摊主闻声抬起头，堆起带著点討好窘迫的笑容：“这位客人，你的眼力真毒啊，这是山里捡的，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吐的丝线，我就捡了回来。你要是看上了，价格好说。”
    冯晨目光从蛛丝移开，在其他货物上表现得兴致缺缺，最后才来到兔皮上。
    “这兔皮还行，足够新鲜，就是处理得太糙了，五块灵石七块碎灵要了，正好缺个捆兽皮的，连上这捆丝线，凑个整，六块灵石如何？”
    摊主眼睛一亮一共六块灵石，对他这样的练气初期修士来说已经算是一笔收入了。
    那堆脏兮兮的丝线本就是白捡的添头。
    他忙不迭地点头，生怕眼前这人反悔。
    “成！成！您真是爽快人。”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兔皮，然后把那团沾血的乱命蛛丝拢到一起捆住兔皮，用一张更大的同样粗糙的草纸胡乱包了起来，略显恭敬地递给冯晨。
    冯晨脸上毫无波澜，从腰间质朴的储物袋里摸出六块灵石，屈指一弹，灵石稳稳落入猎户摊开的掌心，发出几声清脆微响。
    他接过货物，动作隨意地夹在臂弯里，如同接过任何一件寻常的杂物。
    只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才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芒。
    他並未立刻直接回到坊市中心，而是沿著摊位又走了几步，拿起另一个摊上几味寻常药材，慢悠悠地询问著价格，不疾不徐。
    直到晨雾更淡了些，冯晨才提著货物，身影消失在通往坊市內围店铺区的狭窄巷道尽头。
    当李修远拿到这捆清理乾净的蛛丝之时，也是十分激动，这可是三阶的灵材乱命蛛丝。
    在他的法力持续注入之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蛛丝从灰白色呈现出淡淡银灰色，带有金属质感的光泽。
    这也是那个练气小修没能识出是高阶灵材的原因之一，三阶灵材有些灵物自晦。
    蛛丝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经过时產生不自然的折射，形成视觉上的错位感。
    不过李修远有清虚目，不会被这种错位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