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急著离开太安城,是不是也和这有关?”
“听说当年齐炼华也找过你?”
“莫非京城那场白衣血案,你也掺了一脚?”
顾剑棠摇头轻嘆。
“哪有那工夫插手?我可没那份热心。”
“不过吴素被围攻那夜,我確实在附近观战。”
“看得入迷,忘了收敛气息,大概……被人察觉了踪影。”
顾剑棠话到此处,神色微动,略显愧意。
他很快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
“你少想那些无关之事,先管好自己为妙。”
“齐炼华行路缓慢,並非力竭,而是有意收敛锋芒,蓄势待发。”
“那身披绝代刀甲的一击,註定惊天动地。”
“更可怕的是,没人能预判那一刀將落向何处。”
“或许本溪与钦天监,但也可能,刀锋直指你顾天白。”
“哦。”顾天白轻应一声,神情淡漠,仿佛风过耳畔。
顾剑棠见状,不由得咬牙切齿。
“我不是在嚇唬你。”
“吴素一死,齐炼华心中唯一牵掛的,只剩徐风年。”
“这些年他销声匿跡,极可能一直隱於暗处,守护其外孙周全。”
“在齐炼华眼里,北凉不属於徐驍,只属於徐风年。”
“而你,率军横穿凉州,气势汹汹,等於当眾扇了北凉一巴掌。”
“更要紧的是,你还杀了褚禄山——徐风年最得力的臂膀。”
“此等羞辱,齐炼华若不出手,反倒奇怪。”
言及此处,顾剑棠语气一顿,面容转冷。
“我甚至怀疑,这背后有徐驍的手笔。”
他凝视著顾天白,眼神深邃如渊。
“依我所见,你尚未踏入极境,仍在天象巔峰徘徊。”
“没错。”顾天白坦然承认。他的確未破极境。
“那就说得通了。”顾剑棠缓缓点头。
“天象之威已属骇人,但单凭此境,断难轻易压制拓跋菩萨。”
“武评所言不虚,你是借了军阵之势。”
“竟能將兵势化为己用……”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此等手段,堪称兵家前所未有。”
“你能做到,徐驍与陈芝豹当时必然也看得明白。”
“如今齐炼华突然现身,未必是偶然——很可能是徐驍借他之手,试探你的底细。”
顾天白听罢,低声一笑,毫不在意。
“来便来,何惧之有。”
“別不当回事!”顾剑棠声音陡然低沉。
“齐炼华非同小可,当年与李淳罡並称天下双峰。”
“二十载隱退江湖,实力深不可测,谁也不知他是否已踏出最后一步。”
他望向西边天际,目光凝重,眉宇间透出忌惮。
“况且此人刀法狠绝,专走搏命一路,招招致命。”
长嘆一声后,他才再度开口:
“江湖上总说徐偃兵最狠,可真正见过齐炼华出刀的人,才知道什么叫凶。”
“那刀一动,必见血。不是敌亡,便是己灭。”
“从不出鞘则已,一旦出鞘,便再无回头之路。”
“当年他尚未破入陆地神仙境,就敢与那等境界之人同归於尽,刀意之烈,震慑八方。”
“若有一日他真的跨过那道门槛,恐怕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震颤。”
顾剑棠说到此处,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世人皆知他是离阳持刀第一人。
但多年前,他曾与齐炼华在雪中交手一次,未分胜负,却已心知高低。
那一战的结果,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就连儿子顾天白也毫不知情。
可事实清楚不过——他略输一筹。
纵使被尊为刀道魁首,他也始终明白,真正的刀甲,不在庙堂,而在北凉风雪之中。
“哈哈!”
顾天白瞧著平日洒脱不羈的老爷子竟露出这般神色,心中已然瞭然。
“你何时见我栽过跟头?”
他嘴角微扬:
“齐炼华是自己现身,还是奉了徐驍父子之命,都无关紧要。”
“他若去太安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踏入河州半步……”
顾天白冷笑出口:
“那就別怪我出手无情,折断这把號称北凉最利的凉刀。”
“只愿將来徐家父子,莫要痛心,也莫要追悔。”
顾剑棠缓缓点头:
“你能冷静行事就好。但切记不可轻敌,齐炼华与徐偃兵,皆是北凉压箱底的杀招,不容小视。”
“哼!”
顾天白再度冷哼:
“原本我並不打算立刻对北凉动手。毕竟如今的北凉,正可替我挡些风雨。”
“既然他们按捺不住,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此言一出,顾剑棠心头猛然一跳。他深知这小子胆子大得惊人。
“你想做什么?別胡来!”
“北凉三十万铁骑岂是虚名?即便你能胜,也必將元气大伤。”
“届时,北莽南下,离阳虎视,你將腹背受敌。”
“年轻人,切勿意气用事!”
顾天白听罢,淡然一笑:
“你不必紧张,眼下我不会兴兵。”
“但这条半老的蛟龙若不安分,那就只能再添几道铁链,锁得更牢些。”
顾剑棠鬆了口气,只要不动刀兵便还有转圜余地。
隨即,他眼中闪过一抹兴致。
对於那个压制他一生的老对手徐驍,他巴不得对方吃点苦头。
“那你打算怎么下手?说来听听。”
“办法很简单。”
顾天白轻轻一笑:
“北凉依仗者,其一便是那三十万铁骑。”
“徐偃兵、齐炼华那几位顶尖高手,再加上沸水房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也就这些了。”
“北凉还能动一动,靠的不就是这几根支柱吗?”
“现在就对北凉动手,確实不是时候。”
“可其他人,就没必要留什么情面了。”
“你打算先拿徐偃兵和齐炼华开刀?”
顾天白轻笑两声: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要动,那就彻底断了他们的路。”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眼:
“我亲自出手,把北凉伸出去的每一只手,全都斩乾净。”
“从今天起,徐驍和他的兵马,就给我老老实实缩在那四州之內,像笼中困兽一样待著。”
“谁敢把手伸出来,我就砍手;谁敢露出牙齿,我就一颗颗敲掉。”
顾剑棠听了,先是心头一凛,继而默默闭上眼,为徐驍默念片刻。
“除了齐炼华的事,还有別的安排?”
“嗯?”
“还有几桩事,眼下说不清楚。我已经给你安排一人,你想问什么都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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