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剑宗。
万里雪飘,群峰如剑。
在最高的那座万仞雪山之巔,坐落著一处禁地冰窟。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唯有风雪呼啸。
空气中凝结成霜的,是锋锐的剑意。
地面与洞壁,皆是万年不化的玄冰。
冰壁光滑如镜,倒映著洞窟深处一抹幽冷的辉光。
一朵巨大的冰莲静静悬浮在半空。
莲台上盘坐著一道身影。
一身比雪更白的广袖长袍铺陈开来,雪色的长髮垂落腰际,未曾束缚。
那张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轮廓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亲手雕琢,找不出一丝瑕疵。
男人双目紧闭,神情淡漠,周身气息与整座冰窟浑然天成。
此人正是凌霄剑宗的太上长老,修仙界近千年来唯一能称为剑尊的修士,姬凌霄。
他正在闭关。
灵府澄澈,心如止水,无情剑道已近乎圆满。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几近断绝,仿佛已化作这雪山的一部分。
这时毫无徵兆地,他平静如镜的灵府水面,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来得突兀,又无法忽视。
“嗡——”
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处的本命飞剑“霜寒”,隨之发出了一声轻吟。
霜寒剑通体由天外冰晶铸成,剑身透明无瑕,常年散发著寒气。
可这一刻,那透明的剑身之上,却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光。
那光芒微弱,却在这片幽冷黑暗里分外显眼。
姬凌霄长长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犹如封冻万年的寒潭,此刻潭底却因那丝暖光,映出一点波澜。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指尖触上霜寒的剑身。
嗡鸣声变得清晰,没有杀伐之气,反而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与牵引。
那感觉顺著指尖,直抵神魂。
姬凌霄的动作一顿。
眉头微蹙。
霜寒剑自他手中铸成,便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这种剑鸣,是独属於血脉的共鸣。
可他的族人,百年前便已尽数陨落。
世间,早已没有他的血亲。
“心魔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冰窟里没有迴响。
或许许月前的事,成了他的心魔劫。
妄图用虚假的血脉亲情,来动摇他坚如磐石的道心。
姬凌霄收回手指,重新闔上双眼,试图將那丝悸动从灵府中抹去。
可那感觉却像是滴入清水的一滴墨,即便再怎么稀释,也依然存在。
姬凌霄指尖轻点。
一道凝练的剑意划破虚空,穿透冰壁,消失在风雪之中。
片刻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御剑而来,停在冰窟之外。
来人身形窈窕,白衣胜雪,容貌清丽,气质不俗。
正是姬凌霄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林清雪。
她在洞口恭敬跪下。
“师尊。”
声音清冷,但紧握的双手还是显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师尊闭关已有数年,这是第一次单独召见她。
“东荒之地,近日有天雷异象。”
姬凌霄的声音从洞窟深处传来,淡漠得像是裹挟著冰雪。
“你修为已至金丹瓶颈,迟迟未能突破,心境不稳所致。”
“便去那里走一趟,查清缘由,权当歷练。”
他並未提及分毫关於剑鸣的事情。
只是先前自己去过东边的青云城,还出过那种事。
派遣弟子再去看看,是否有什么异事发生。
跪在洞口的林清雪闻言,眼中闪过一道难以抑制的亮光。
这是师尊第一次派她去执行任务。
这是否意味著,在师尊心里,她已经不一样了?
外人以为林清雪拜入太上长老座下,定会受他亲自教导。
谁知入门这么多年,林清雪连师尊的面都没见到几次。
见到他时还都在宗门公开场合。
当初以为自己能搏一搏剑尊夫人的心思早已被她压入心底。
只要能成为师尊看重的弟子,能一直陪伴左右,便已足够。
也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
林清雪按捺住心头的雀跃,低头应道:“弟子遵命。”
“定不负师尊所託!”
她站起身,对著冰窟的方向深深一拜,隨后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东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急切的姿態,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冰窟重归寂静。
姬凌霄闭著双眼,试图重新入定。
然而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脉牵引感,並未因他的无视而消失。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不断牵引著。
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节奏微乱。
难道那个逃走的小混蛋怀上了他的孩子?
念头一起,姬凌霄便立刻將其掐断。
不,不可能。
修为至金丹,诞生子嗣的可能便微乎其微。
宗门內比他低两个境界的修士,侍妾万千,也未曾听闻诞下一儿半女。
姬凌霄沉思片刻,终是取出一面通讯玉简。
“司空兄,可否帮我推演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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