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吉德罗·洛哈特

    秋天的霍格沃茨图书馆,阳光透过高高的彩窗斜射进来,在厚重的木桌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空气里瀰漫著羊皮纸、旧书和墨水的混合气味,还有学生们压抑的窃窃私语。
    靠窗的第三张长桌,吉德罗·洛哈特正对著摊开的《初级变形术理论》皱眉头。
    他今天特意选了这件新买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袍,袖口绣著精致的银色花纹,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金色捲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他母亲上个月从伦敦给他寄来的生日礼物,她总说他“配得上最好的”。
    但此刻,吉德罗完全没心情欣赏自己的打扮。
    论文题目是《论跨物种变形中魔力流动的持续性》,他卡在第三段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不对……”他咬著羽毛笔尾端,无意识地嘟囔出声,“如果魔力在形態转变瞬间必须重新分布,那稳定性係数怎么会是……”
    “稳定性係数取决於原形態和目標形態的魔法亲和度差值,不是绝对值。”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吉德罗猛地抬头。
    长桌对面坐著一个黑髮男生,看起来大概是六年级,穿著普通的格兰芬多长袍,但气质有些……特別。
    他手里没有书,只是在慢慢削一根羽毛笔,动作精准得像在做什么精细实验。
    “你说什么?”吉德罗眨眨眼。
    “你刚才嘟囔的问题。”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相当英俊但透著某种疏离感的脸,黑色的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跨物种变形最难的不是形態改变,是魔法属性的转换。猫头鹰的夜视属性和蟾蜍的毒性属性在魔法层面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顏色。如果原形態和目標形態的魔法亲和度差值太大,魔力流动就会在转换瞬间產生断裂。所以稳定性係数公式里用的是差值,不是绝对值。”
    吉德罗愣住了。
    这解释……比他想的清晰多了,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
    “那如果,”他下意识追问,完全忘了对方是个陌生人,“如果我想把一只老鼠变成高脚杯,老鼠的属性和高脚杯的属性,差值岂不是无限大?怎么还能成功?”
    “因为高脚杯没有固有魔法属性。”对面的人放下削好的羽毛笔,笔尖完美得像工艺品,“高脚杯的属性在魔法学里是『空容器』,可以接纳任何注入的属性。所以变形难度反而比猫头鹰变蟾蜍小,难点在於你要先剥离老鼠的原有属性,再塑形。”
    吉德罗的眼睛亮了:“所以稳定性係数公式应该加一个条件分支?如果目標形態是魔法中性物品,就……”
    “就用第二套算法。”对方接话,“魔法中性的物品,如人造器皿、普通衣物、基础几何体,它们的魔法亲和度趋近於零,这时候只要考虑原形態的属性剥离效率。”
    “对!剥离效率!”吉德罗兴奋地抓过羊皮纸,开始狂写,“我以前怎么没想到……等等,那剥离效率怎么量化?用属性浓度衰减指数?”
    “结合时间函数,属性剥离不是瞬间完成的,有个衰减曲线,最佳施咒时机在曲线斜率最大的点。”
    吉德罗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舞,写下一个个公式和注释。
    他的思路完全打开了,甚至想到几个教科书上完全没有的新论点。
    这个陌生人短短几句话,把他卡了一周的问题全解开了。
    五分钟后,他停下笔,看著写得密密麻麻的论文草稿,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人。
    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一本书在看,封面是《古代如尼文与空间魔法》,书页泛黄,看起来像是禁书区的东西。
    “谢谢你。”吉德罗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又谦逊,这是他练习了很久的语气,“你的思路太清晰了,帮了大忙,我是吉德罗·洛哈特,拉文克劳二年级,你是……”
    “汤姆·斯內普,六年级。”对方头也没抬。
    格兰芬多六年级。
    吉德罗心里迅速评估,不是级长,没在学院杯赛场上见过,应该不是特別出名的学生。
    他鬆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嫉妒。
    这个人隨隨便便几句话,就解决了他苦思冥想的问题,而且提出的论点新颖到可以直接拿去发论文。
    要是这些想法是我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条小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他脑子里,然后迅速膨胀,缠绕。
    吉德罗的手慢慢滑向袖口里的魔杖,他的遗忘咒练得很熟——非常熟。
    从一年级下半学期开始,他就“借用”过不下十次同学的作业思路。
    只要一个精准的、小范围的遗忘咒,让对方忘记刚才的对话,他就能把这些精妙的论点写进自己的论文,署上自己的名字。
    麦格教授一定会惊艷。
    说不定能拿到《今日变形术》的学生板块发表机会,妈妈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得再给他买一件新长袍。
    他的手指握住了魔杖柄。
    汤姆还在低头看书,似乎完全没察觉。阳光照在他黑色的头髮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吉德罗舔了舔嘴唇,魔杖悄悄从袖口滑出一寸,杖尖对准汤姆的方向。
    他默念咒语,调整魔力输出——只要抹除最近五分钟的记忆,不多不少……
    就在他即將念出咒语的瞬间,汤姆突然抬起头。
    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洛哈特先生,”汤姆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著某种让吉德罗脊背发凉的东西,“你的魔杖在抽搐。”
    吉德罗的手僵住了。
    “我建议你不要念完那个咒语。”汤姆合上书,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姿势悠閒,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首先,我对遗忘咒的抗性比你想像的高得多。其次,就算你成功了,图书馆里有十七个监视魔咒和三个反恶咒装置,会自动记录並反击恶意魔法。最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最討厌別人对我用记忆魔法,特別討厌。”
    吉德罗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想把魔杖藏回去,但手不听使唤,他想辩解,但喉咙发乾。
    “我……我没有……”
    “你有。”汤姆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图书馆这一角的空气突然变冷了,“魔杖角度,魔力波动,嘴唇的轻微翕动——你在准备一忘皆空,目標是我,范围大概是五分钟內的短期记忆,对吗?”
    吉德罗的脸白了,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他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汤姆站起身,他比吉德罗高很多,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吉德罗。
    那种压迫感让这个二年级男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知道吗,”汤姆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黑色的眼睛逼近吉德罗,“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我一般会……”
    “会什么?”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西弗勒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桌旁,抱著手臂,挑著眉看著眼前这一幕。
    吉德罗像看到救星一样,虽然他也不认识这个高年级的格兰芬多,但至少来了第三个人,总比单独面对这个可怕的汤姆·斯內普好。
    汤姆直起身,瞥了西弗勒斯一眼:“你来得真及时。”
    “再不及时你就该嚇哭小朋友了。”西弗勒斯走过来,扫了一眼吉德罗苍白的脸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论文和公式,“咋回事?”
    汤姆简略地讲了一遍,从他听到吉德罗嘟囔的问题,到隨口解答,再到察觉到对方准备对自己施遗忘咒。
    西弗勒斯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先拿起吉德罗的论文草稿看了几眼,手指点著那些新写的公式和注释。
    “这些是你刚才想的?”他问吉德罗。
    “……有一部分是。”吉德罗声音小得像蚊子。
    “哪部分?”
    “就……关於属性剥离效率和时间函数结合的部分……”
    “也就是说,核心论点还是人家汤姆提的,你只是做了点推导。”西弗勒斯放下羊皮纸,盯著吉德罗,“然后你就想用遗忘咒把人家处理了,把这些点子据为己有?”
    吉德罗低下头,金髮垂下来遮住了脸。他觉得耳朵在烧。
    但预想中的斥责没有来,西弗勒斯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遗忘咒练得挺熟啊,”他说,语气里居然有点……欣赏?
    “二年级就能精准控制范围和时长,还能在图书馆这种反恶咒环境下偷偷准备……虽然没成功,但技术层面可以。”
    吉德罗茫然地抬头。
    汤姆也挑眉:“西弗勒斯,你认真的?”
    “认真啊。”西弗勒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吉德罗没见过这种东西,纸符上用红色的墨水画著复杂的图案。
    西弗勒斯手指一弹,纸符悄无声息地飘到吉德罗胸前,贴在了长袍內侧。
    “这是……”吉德罗刚想问,突然觉得嘴巴不受控制了。
    真话,他必须说真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用遗忘咒偷別人成果的?”西弗勒斯问。
    “一年级下学期。”吉德罗脱口而出,然后惊恐地捂住嘴,但没用,话还是往外冒。
    “第一次是魔药课,同桌的提神剂做得比我好,我怕斯拉格霍恩教授不喜欢我了,就在课后对她用了遗忘咒,把她的配方记下来改成我的……”
    “用过多少次?”
    “十二次……不,十三次。大部分是作业和论文思路,有一次是魁地奇战术,我们队队长想的,我偷来说是我想到的……”
    “为什么这么做?”
    吉德罗的嘴唇在颤抖,但真话像开闸的洪水:“因为我必须是最好的,妈妈说我天生就该是天才,姐姐们都不会魔法,只有我会。爸爸虽然不太懂但也很骄傲,如果我拿不到o,如果我不在每门课都出类拔萃,他们就会失望……教授们也会失望……同学们会觉得我名不副实……”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停不下来:“但我真的做不到每次都最好,变形术我其实不太擅长,魔咒还好,黑魔法防御术……有些同学就是比我强,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来,不能……”
    汤姆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
    西弗勒斯伸手揭下了那张黄纸符。
    吉德罗立刻闭嘴,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哭的。
    “实话实说符,”西弗勒斯把纸符折好收起来,“挺好用,就是有点费眼泪。”
    吉德罗用手背胡乱擦脸,墨绿色的天鹅绒袖口被染湿了一块。
    西弗勒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吉德罗摇头。
    “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其实你可以把他人的目光当成你的膀胱。”
    “……啊?”
    “膀胱,存尿的那个。”西弗勒斯说得特別自然,就像在解释魔药配方,“你总觉得別人在看著你,期待著你怎么怎么样。那些目光啊、期待啊,就像尿一样被你存起来了,憋得难受,然后就拼命想表现,想证明自己没辜负那些尿。”
    吉德罗听得目瞪口呆,这个比喻……太粗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有点道理。
    “但你想过没有,”西弗勒斯继续说,“膀胱是会满的,满了就得尿出去。別人的恶意、失望、嫌弃,那些也是尿,你存著干嘛?等著发炎啊?”
    汤姆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在思考谁,你就在承担谁的因果。”西弗勒斯指了指吉德罗的脑袋,“你整天琢磨你妈怎么想、你爸怎么想、教授怎么想、同学怎么想——结果就是,他们的想法全成了你的负担。你背著那么多人的期待,不累吗?”
    吉德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你就会变成別人的裤衩,”西弗勒斯一锤定音,“別人放的屁你都得兜著,如果你因为別人的话哭,就是拿別人的尿洗了个脸,多憋屈?”
    图书馆这一角安静了几秒。
    然后汤姆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吉德罗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某种……醒悟。
    这些话太糙了,太直接了,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把他那些精致虚荣的外壳冲得七零八落。
    “期待谁,就被谁奴役。”西弗勒斯最后说,“可怜谁,就背负谁的命运。你妈期待你是天才,你就被这个期待奴役。但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別人强加给你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
    “遗忘咒天赋確实罕见,用得好了能成大事,用歪了……你就等著进阿兹卡班吧。”他看向汤姆,“你觉得呢?”
    汤姆止住笑,重新打量吉德罗。
    他还坐在那里,脸上泪痕未乾,金髮凌乱,但眼睛里有种被震醒的光。
    “可塑之才,”汤姆说,“就是路子走歪了。”
    “那掰回来唄。”西弗勒斯转向吉德罗,“想不想学点正经的?不是偷鸡摸狗那种,是真本事。”
    吉德罗愣愣地问:“什么正经的?”
    “防卫军。”西弗勒斯说,“我们有个小团体,专门研究怎么对抗黑魔法,怎么保护该保护的人和东西,里面缺个擅长记忆魔法的——特別缺。”
    吉德罗的眼睛瞪大了:“你们……你们是……”
    “就是你听说过但一直没找到的那个霍格沃茨防卫军。”汤姆接话,微笑,“现在邀请函摆在你面前了,接不接?”
    吉德罗看著这两个高年级学生,一个深不可测,一个话糙理不糙。
    他们刚才说的话像锤子一样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是啊,他一直在幻想自己是天生的、无需努力的天才,幻想所有人都该崇拜他,幻想只要耍点小聪明就能维持完美的形象。
    但人一旦停止幻想,不论现实如何不堪,都获得了真实的力量。
    这是改变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我想加入。”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西弗勒斯和汤姆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行,”西弗勒斯说,“那先把论文自己重写一遍,用你自己的脑子,写你能理解的东西。写完了拿来给我看——记住,我要看的是吉德罗·洛哈特的想法,不是任何人的复製品。”
    吉德罗用力点头。
    阳光重新照进图书馆的这一角,远处的书架间,平斯夫人正在训斥一个把零食带进来的一年级生,一切如常。
    但吉德罗·洛哈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再也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论文草稿,然后抓起魔杖,轻轻一挥。
    羊皮纸上的字跡全部消失,恢復空白。
    他从头开始写。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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