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个儿子都受伤了,小儿子胳膊上还被砍了一刀,好在赵老二帮忙挡了一下,不然小儿子的胳膊都要没了!
“我也咽不下……”里正说:“现在还有村子里这么多人,我们总有机会的……只是下一次,不能像今夜这般掉以轻心了。”
村长点点头,“村里人该好好敲打敲打,都出来逃荒了,还整日没心没肺的,若人人都能像赵老二和二顺一家子,咱们队伍何惧这些宵小?!”
里正点头,两人边商量边走远。
这七个人,王李村的村民给拖到沟里扔进去,另外两个受伤的,也一併扔进去,有没有造化能爬出来,就看他们的命了。
上午休息了一个时辰,队伍里的人就喊著继续往前走。
他们有的是因为自家家人受伤,想早点到县城,到县城了再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找医馆开一些药草。
有的是因为家里没粮了,能早点走到县城,便能早点用银子换些粮食。
上午巳时初,王李村的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失去家人的那三家,凑钱买了一辆村里人的板车,將他们的尸首带著,准备到了县城找一口薄棺,再寻一处地方给埋下。
怎么都不能丟在这荒郊野外。
王李村的人憋了一口气,中午顶著巨热的天气,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下午酉时,太阳还没落山之前,他们便赶到了合庆县。
和预想的情况不一样,合庆县外,乌泱泱一群百姓堵著。
王李村的队伍停到最外围,看不清前面在闹腾些什么。
无奈,里正只能让队伍先原地停下,自己带著两个人往前挤一挤。
越往前走,里正越是心惊。
县城前面乌泱泱的百姓,全都是拖家带口、拉著板车、推著单轮车逃荒来的。
每个人面上都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找了一家靠近县城大门,且看起来人口简单、好说话的,里正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孩巴掌大的硬饼子。
“小兄弟,你可知前面发生了什么?”里正问出声后,等坐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看过来,立即將手中的饼子默不作声地塞过去。
男人手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个圆不溜丟的东西,借著袖子的遮挡一看,竟然是一块二合面的饼子!
咽咽唾沫,他把饼子藏好,才说:“那你可问对人了!我来这里已经三天了,合庆县的事我可是知道的。”
听到他在这里已经三天,里正的心都凉了,三天他们一家子都没进得去县城……那,王李村的人还有机会进去吗?
看到给饼子的大伯一脸绝望的模样,年轻男人生怕他反悔把饼子抢过去,忙说:“別急,別急!你听我讲。”
“合庆县约莫三天开一次城门,只让交得起入城费的人进。”
“入城费?”里正心里咯噔一下,好年节的时候,村里人还有很多人不想交入城费,一年到头来都不怎么能进城里。
现在这时节……里正不敢想,入城费该有多高。
“一两银子一个人,三两银子一辆车,”男人压低声音说道,“要是能额外拿五两银子,我可以找人,让你们排在前面交钱进去。
前提条件是你让我们跟在你们队伍后面一起。”
里正点头,“你等我们和村里人商量商量。”
那男人也不急,目送来打听消息的人走之后,悄悄把袖子里的饼子塞在媳妇手里。
感受到饼子的份量,一家三口好一会激动。
他们停在城外三天了!身上带著的那一点粮食全吃光了,这两天全靠在附近挖草根,用银子换,这才能等到今日。
“要是他们进城就好了……”年轻媳妇喃喃道。
她的娘家人就在县城里,要是能进城,他们一家子就不用在外面挨饿。
里正回到队伍里之后,把进城要收银子的事给大傢伙说了。
甫一听要收银子,村里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平时进丰寧县还要交个二文钱才能进去。
但听到按人头和架子车分別收钱,一个人都要收一两银子的时候,村里人激动起来。
“怎么能收这么多!一两银子!我上哪找一两银子过来?!”
“一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我、我们全家加起来,也只有三两,但我们有四个人!”
“遭天谴的……谁家黑心衙门,这个节骨眼上收这些黑心的钱!也不怕走夜路被人……”
骂人的话说到一半,那人被家里人捂住嘴。
乱糟糟的声音停歇之后,里正才接著说:“我们一家子是要进城的,况且,合庆县是去府城的必经之路。”
绕路的话不知道要走多少里地。
“你们要想跟著我一起走,就准备好入城的银子,別到了城门口再掏不出来,净耽误事。”
“別因为你一家子,拖累整个队伍。”
软硬兼施,一部分想著到城门口耍赖的人,悄悄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村里人各自准备各自的银子,实在是没银子的,动起了別的念头。
上午有三家都被里正做主赔了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两呢?!
拋去他们自家用的,怎么也能多出个四五两。
手里没银子,脑子活络的,直接跑去那三家旁边,压低声音承诺,用自家粮食抵一半,剩下一半进了县城,再想法子给。
还钱的时候不但还够银子,还多还半斤米。
三家的银子就这样,悄摸地被借走。等其他人想起来再去找他们的时候,却得知银子已经被借走的消息。
老赵家。
钱婆子掰著指头计算。
现在家里剩她和老头,大房加上孙媳妇六口人,三房三口人。
光人头费都要十一两银子,再加上一辆车,他们一家子光进城都要十四两银子。
这十四两银子,拿去买粮食,不知道能买多少斤米来吃!
光是过个路就要掏这么多,还不如去绕路!
让钱婆子花钱,简直比割了她的肉还难受!
“娘……银子准备好了吗?”曹柔安小心问。
“嚷嚷什么!不是在数了吗!”钱婆子从柴堆下面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袋子,袋子紧紧缠在一个木头棍上,棍子卡在一堆柴火里既隱蔽又不容易掉。
曹柔安眸光一闪。
怪不得婆婆不让她们去拿柴火,本来还以为是怕他们把绑好的柴火弄散,原来竟是这样!
从里面数出来十四两银子,钱袋子顿时瘪了下去。
钱婆子把钱袋子原样放回去。
曹柔安记下位置。
赵寧寧这边。
他们家逃荒之前的存银花了个七七八八,现在空间里多是吃的喝的用的,正儿八经的银子——
赵寧寧从玄关的小桌上扒拉扒拉,把平日里寧妈寧爸给的零花钱找出来。
赵启也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小钱袋。
靠著两个孩子的“接济”,赵寧寧一家四口才凑齐入城费。
寧妈哭笑不得,她刚才差点想把寧爸在府城买给自己的簪子拿出来,等会抵入城费。
还好两个孩子们的手里有点余钱,等会进城之后,还得想法子换点银子出来。
王李村的队伍一片闹哄,还有不少人在发愁入城费的时候,合庆县门口,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里正心道:合庆县应该是开始放人进城了。
县城门口没多久便安静下来,有衙门的人在喊话,站得远,里正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知道他们说完,原本挤在县城门口的人群,自觉在门口排成一队。
这队伍一排,蜿蜒绵长,几乎看不到队尾。
队伍缓缓前移。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排到明天,王李村的队伍也不一定能进城。
里正正发愁著,刚才他找人问话的那个年轻男人,从远处急匆匆赶过来。
在人群中看到里正,那男人走过来,低声问:“怎么样?我给你提供的信息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就是这么多人,不知何时才能排到我们。”里正苦笑:“不瞒你说,我们队伍里有些受伤的,得早点进城。”
“那就拿五两银子出来,我带你们找其他法子进城,不用在这排队。”男人说。
里正衡量一番,最终点头应允。
男人高兴得不行,他们家刚才在县城门开门前就凑过去排队了,仍旧排在中间……来得晚的可能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合庆县开门就开这一会,除非是前排,才有可能能顺利进城。
县城门说关就关,站在中间,包轮不到他们进城的。
能蹭上这支队伍进城,男人赶紧回去把媳妇孩子从队伍中喊出来,拎著大包小包的家当过来。
王李村的人,进城的银子准备得差不多了。
家里没银子的,一想到不知道要绕道多远,还要跟队伍分开,厚著脸皮去挨家挨户借,总算是凑齐。
男人一过来,引著一队人沿著县城的城墙,往县城西边走。
合庆县门口人多嘈杂,所有人都在来回走动,这么一个队伍往四处走,根本不打眼。
走了约莫一刻钟,县城西门到了。
这里也守著衙门的人,且只有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在排队。
男人带著王李村队伍,默不作声排在后面。
前面的在收钱,见来人,直接收五两银子,收过之后,再按人头和架子车收。
有三家机灵的,凑在一起交那五两银子,查户籍的时候,衙差发现他们不是一个地方的,直接把人给赶出队伍,五两银子也不退。
看到这一幕,里正扭头看看排在队伍里的男人,低声道:“待会你站在后面,有辆架子车是三家人一起拉的。”
男人点头。
轮到王李村队伍的时候,衙差收了五两银子掂量掂量,挑起一只眉毛:“不够。”
——不够!?
里正十分上道,从袖子里又摸出二两银子,悄悄塞给衙差,脸上带笑地说:“官爷大人,您拿著去喝点茶。”
二两银子不多,但谁会嫌少,衙差点点头,让一旁的人挨个交钱、查户籍、搜车。
赵寧寧家看到入城还要搜车,寧妈想了想从空间拿出一个空布袋,往布袋里舀了一碗粗面。
这样看上去,他们一家像是只剩这么点粮食。
搜车的时候,衙差又从车上刮下不少油水。
轮到赵寧寧家,衙差看到这么好的车,还配著一匹马和一只骡子在拉,车上肯定藏著许多粮食。
结果上车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床被子在车厢尾部堆著,旁边摆著一个小布袋。
布袋都不用打开,瘪瘪的,看上去就没什么东西。
没刮到油水,衙差下车的时候呸了一口,往下一辆车去了。
查到一辆堆得高高的板车前面,衙差支使旁边的人道:“把单子掀开。”
一辆架子车还用这么好的床单给盖著?查了这么多辆车衙差还是第一次见到。
“大人、大人!这车上没有粮食也没有柴火,这上面装的是……”旁边的人解释。
不等他把解释的话说完,衙差不悦地伸手扶住刀柄,將腰间的大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一截。
“我的话你都不听是吗?”
守在一边的人喏喏,流著泪把床单掀开一个角,露出灰白的脚。
衙差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啐了一声,暗道晦气。
把刀收回去,他瞪了一眼这几个村民,连他们的户籍都没看,直接往下一辆车走。
站在他们旁边的男人暗自庆幸,还好他机灵,听懂了这个村子里正说的话。
官差嫌这不吉利,不会细查,刚好方便他们一家混入队伍。
不多时,王李村的人陆续进城。
合庆县里,不少衙差在街上巡逻,那些刚入城、漫无目的在四处游荡的人,一经发现,立即被巡逻的衙差呵斥驱赶。
知道男人是合庆县人之后,里正向他打听合庆县的客栈。
男人能顺利不掏银子混进来,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给里正指了两家,一家便宜,环境稍微差一点。
还有一家比上一家要贵个五到二十文,但环境要稍微好一点。
在县门口告別之后,里正带著村民去找那家划算一些的客栈。
“什么!一间房要500文?”
“粮食涨价就算了,客栈涨什么价?大不了不住便是了!”
村里人的嚷嚷声,从客栈门外直接传进客栈內,里正好悬没被这群口无遮拦的村民给气晕。
声音传到掌柜耳朵里,掌柜翻了个白眼,这样又穷又抠搜的人,这段时间没少见,他不甚在意,道:“还有通铺,一个床位五十文。”
里正道谢,出去把通铺的事给讲了。
一部分人捨不得掏钱,五十文呢!够买一斤米了,留下这钱买米不香吗?
只要在城外捱一晚,这钱便省下来了。
这段日子里他们也没少在荒郊野外留宿,况且这县城內还有人巡逻,怕什么?
见他们打定主意之后,里正也不劝导,只问了想要住客栈的,喊著眾人交钱去把架子车往客栈后院推。
剩下不住客栈的自行找地儿去呆。
赵寧寧一家自然是要住客栈的,他们一家四口开了一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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