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秦可卿端著一只青玉碗进来,碗中莲子羹还冒著热气。她身后跟著黛玉,手里捧著温水帕子。
“听诚公公说,殿下晚膳没用多少,又在清雪楼遇了事。”
秦可卿將羹碗轻轻放在案上,眼中满是心疼,“这是刚燉好的莲子羹,清心火,殿下趁热喝些。”
黛玉將帕子浸湿拧乾,默默递上。
夏武接过温热的帕子,擦了擦脸。疲惫稍减。
“你们怎么还没睡?”他问。
“睡不著。”
秦可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眉间那道不自觉蹙起的细纹上,“殿下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夏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抬起眼,看著两个姑娘担忧的神色,语气放缓:
“一些小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孤心中有数。”
秦可卿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如春水,驱散了房中凝重的气氛。
“殿下这么说,可卿就放心了。
殿下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
两人福身退下。
走到门口,她轻轻带上门。
………
朝鲜王都,汉城。
城墙上,原本的朝鲜旗帜已经被扯下,扔在泥泞里。
取而代之的,是后金的正黄旗、镶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街道上到处是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料还在冒著青烟。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种更刺鼻的味道,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
朝鲜包衣,那些投降的朝鲜平民,正在清理街道。
他们低著头,麻木地將一具具尸体拖到城外。有的尸体穿著朝鲜军服,有的只是普通百姓。
………
王宫,景福宫。
这座朝鲜王居住了两百多年的宫殿,此刻已经换了主人。
大殿里,皇太极坐在原本属於朝鲜国王的王座,眼神沉稳,透著股鹰视狼顾的锐气。
“八弟!”
莽古尔泰大步走进来,一身铁甲沾满血污,还没卸下。
他身后跟著多尔袞,同样满身征尘。
“痛快!这朝鲜將士真是一群废物!七天!才七天!这朝鲜王都就拿下了!”
他走到皇太极面前,咧著嘴笑。
“搜刮出来的粮食、布匹、金银……够咱们用三年!还有那些包衣奴才,这回咱们后金,可算不用担心了!”
皇太极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他手指轻叩扶手,缓缓开口:
“探子来报,大夏的五万援军,已集结三万了,剩下的用不了多久集结完成。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入朝了。”
气氛陡然一静。
莽古尔泰满不在乎地挥手:
“怕什么?我们抢够了,见好就收!带著战利品退回辽东,大夏军难道还敢追我们?”
“五哥说得对。”
阿济格附和,“跟大夏硬拼划不来。咱们死了多少八旗勇士才打下朝鲜?
要是跟夏军拼光了,抢再多东西有什么用?”
大殿內眾牛禄纷纷点头。
这些年他们跟大夏边军交手,虽常占上风,但每次都要付出代价。
如今满载而归,谁也不愿再冒险。
皇太极没立刻说话。
他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著,目光扫过殿內。
就在这时——
“主子!主子不可啊!”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殿角传来。
眾人转头,看见范文程连滚爬爬地衝到殿中,扑通跪倒。
他身后还跟著个汉人青年,正是黄世安之子黄羽,此刻脸色惨白,缩在后面不敢抬头。
“你这狗奴才!”
莽古尔泰大怒,抽出腰间的马鞭,“主子们议事,有你插嘴的份?!”
鞭子带著破风声抽下。
范文程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鞭。
单薄的衣衫顿时裂开,背上现出一道血痕。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跪著,不住磕头。
“主子息怒!奴才……奴才有话要说!关乎后金国运啊!”
皇太极抬手制止了莽古尔泰的第二鞭。
“范先生请起。”
他语气平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这一声“范先生”,让范文程眼泪都出来了。
他哆哆嗦嗦爬起来,背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去捂。
“主子,各位贝勒爷,”他声音发颤,但努力让自己说清楚,“咱们……不能退啊!”
“放屁!”
阿济格骂道,“不退和夏军拼命有什么好处?”
“十四贝勒容奴才稟。”
范文程转向多尔袞,又朝四周团团作揖,“朝鲜王都的財富,大部分已被李倧北逃时带走。咱们现在抢到的,不到三成。”
他顿了顿,看眾人脸色微变,赶紧接著说:
“朝鲜还有开城、平壤、釜山……个个都是富庶之地。
如今朝鲜军心已溃,我们大金乘胜追击,不出一年,整个朝鲜都能拿下!”
莽古尔泰冷笑:“拿下又怎样?咱们满人总共才多少?占了朝鲜,谁去守?你吗?”
“五贝勒问得好!”
范文程眼睛一亮,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这正是奴才要说的第二件事,关於那些朝鲜俘虏军。”
殿內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俘虏,此刻正被缴了械,围在王宫外的空地上。
按照惯例,这种成建制的敌军俘虏,都是要坑杀的——既省粮食,又绝后患。
“继续说。”皇太极身体前倾。
范文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主子们可曾想过……为何这次攻城,那些朝鲜降兵比咱们八旗还卖命?”
莽古尔泰皱眉:“你许了他们女人和粮食,他们当然卖命。”
“是,但不全是。”
范文程摇头,“奴才这几日审问俘虏,发现一件事,朝鲜贵族盘剥百姓,比咱们想像的狠十倍。
普通百姓一年收成,七成交租,两成纳税,自己能留一成就不错了。”
他抬起眼,眼中闪著光。
“这些当兵的,家里也都是佃户。他们恨朝鲜贵族,远胜恨咱们。
咱们破城后杀贵族、分粮食,他们……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多尔袞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奴才斗胆建议……”
范文程扑通又跪下,额头触地,“不杀俘虏!反而要从他们当中,选拔勇悍者,赐予女人、粮食、財物,在所有朝鲜奴隶军面前公开封赏!”
“什么?”
莽古尔泰暴跳如雷,“把我们的战利品分给这些奴才?范文程你这个狗奴才!你疯了?”
“五哥稍安勿躁。”
皇太极抬手,目光却紧盯著范文程,“范先生,说下去。怎么个选拔法?”
范文程抬起头,脸上满是汗和泪,眼神却异常狂热:
“仿照咱们八旗制度,组建『朝军八旗』!
每旗设旗主、佐领,皆由作战最勇猛的朝鲜人担任!
告诉他们,只要立下战功,就能入旗籍,成为后金的子民!分田地,免赋税,子女可读书,可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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