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一边讲解基本仪表识別和飞行原理，一边让主驾驶尝试小幅度的转向、爬升和下降。
舱內的学员们瞪大眼睛，拼命记忆和理解。
虽然仪表都是英文，但好在其中两名学员有海外经歷，能充当临时的“翻译”和助教，学习起来虽艰难，却並非无从下手。
沈望要的就是他们先建立直观感受和基础概念。
除了培训飞行员，沈望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亲自“踩点”，熟悉並最终確定夜间突袭的飞行路线。
没有卫星导航，没有完善的雷达指引，要在漆黑的夜空中精確飞行六百多公里，直抵北平城下，这在这个时代无异於盲人走钢丝。
“注意看地面，记住这条河道的走向，那是我们第一个主要的地面参照。”
沈望对负责领航的学员说道。
一位被挑选出来、具有出色空间记忆和绘图能力的学员，正紧盯著舷窗外，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飞速移动。
根据沈望的提示、飞行的大致航向、速度以及经过的时间，结合下方清晰可见的地貌特徵，紧张地绘製著具体的航线图。
这是此时航校里最基本的领航员课程，但应用在直升机上，尤其是规划一条隱秘的、避开主要城镇和日军驻地的航线，其复杂性和重要性倍增。
“我们必须规划出至少三条备选航线，並且每一段都要找到可靠的地標，夜间飞行时，就需要依靠前期记忆和可能有限的月光、星光以及地面零星灯火来辅助判断。” 沈望的声音严肃。
没有投机取巧的办法，只能靠一次次的实地飞行来熟悉、修正、强化记忆。
这次是第一次长途试飞兼侦察队员投送。
原本，参谋长和师长坚决不同意沈望亲自参与这次试飞和前期侦察投送。
太冒险了！
万一有个闪失，那损失根本无法承受！
但沈望的態度异常坚决。
那可是华北军司令部，不知有多少大鱼，不亲自乾死几个，不说军功值，光是遗憾，都能遗憾一辈子。
最终，沈望说服了参谋长等人。
此刻，“支奴干”飞行在约五千米的高空。
这个高度，加上直升机特有的低沉轰鸣经过距离衰减，传到地面时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几乎淹没在自然的风声和日常噪音中。
抬头望去，在晴朗的白天，也最多只能看到一个缓缓移动的、不起眼的小黑点，根本无从分辨那是什么飞行物。
沈望规划的航线，刻意避开了泰原、保城、庄城等主要城市和鬼子重点防空区域，大部分航段下方都是连绵的山区、丘陵和小型村庄。
就算被鬼子看到，也根本想不到天上飞的会是直升机，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直升机！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在紧张的观摩、学习和领航记录中度过。
当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浮现出一片无比规整、规模宏大的古代建筑群轮廓时，舱內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著庄严而遥远的光芒，层层叠叠的宫殿屋脊勾勒出无比清晰的天际线。
故宫！
无需任何地图確认，这座见证了数个世纪风云的皇城，本身就是最醒目、最无可替代的地面导航標誌！
它清晰地指明了北平的核心位置。
沈望看著那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的庞大建筑群，点了点头，对著通讯器说道：“目標参照物確认！试飞航线验证完毕，一切顺利！准备按预定方案，前往一號备降点。”
“支奴干”开始下降高度，转向，朝著预先侦察选定、位於北平西北方向山区的一处隱秘山坳飞去。
那里林密人稀，远离主要道路，是理想的临时起降和接应点。
王启明等人背著装备迅速下机，与早已潜伏在此接应的少量地下同志匯合。
沈望没有下机，只是通过打开的舱门，对王启明等人最后叮嘱：“记住任务，注意安全。下次见面，就是接你们回家的时候。保重！”
“首长保重！保证完成任务！” 王启明等人立正敬礼，眼神坚定。
舱门关闭，“支奴干”再次轰鸣著拔地而起，踏上返航的归途。
第一次长途渗透试飞与侦察前送任务，圆满成功！
。。。
北平。
气氛有些凝重。
街面上，一队队头戴钢盔、枪刺雪亮的鬼子巡逻队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
他们不再是那种带著征服者优越感的閒散巡视，而是目光如鹰隼般紧张地扫视著街上的每一个行人，每一处角落。
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警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站住！良民证！”
“你的，篮子打开！检查！”
稍有迟疑、神色慌张、或者穿著打扮与季节不符的行人，立刻会被如狼似虎的鬼子兵拦下，进行严厉盘问和搜身。
若是拿不出那张薄薄的、却象徵著屈辱与生存权的“良民证”，或者回答稍有紕漏，立刻就会被粗暴地推搡、呵斥，甚至直接押走。
街角的宪兵队临时拘留所外，排队等候甄別或赎人的家属面色悽惶，低声啜泣。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晋东南治城、和县等重镇被八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的具体过程和细节，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已经摆在了华北军高层的案头。
为了防止“晋东南的悲剧”在华北其他核心城市重演，一道严厉至极的“治安强化与防渗透”命令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层层下达。
不仅是北平，泰原、庄城、保城、石门等主要城市和交通枢纽，全部进入了战时戒备状態。
城內巡逻兵力倍增，宵禁时间提前，户口清查一遍又一遍。
而在城外十几里甚至几十里，通往各主要城市的大小道路上，一道又一道新挖掘的反坦克壕、铁丝网、明哨暗哨，等等，不知铺了多少。
说一千，道一万，鬼子怕了！
这些畜生是真的担心，哪天正睡著觉呢，八路的无敌重坦就开到了眼前。
倒也不是鬼子怕死，主要是，就算要死，也能不能別死的那么不明不白，那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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