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昨日重现

    第128章 昨日重现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演播厅的追光灯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罩住了第九排那个刚刚站起身的身影。
    台下的杨帆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不过，隨即就被惯有的从容取代。
    他动作轻缓地將装著谢芳棉服的纸袋放在座位上，抚平衣角，这才迈步走向观眾席中间的通道。
    步伐不疾不徐，状態閒適自在，那閒庭信步的劲儿，真是无比放鬆。
    踏上舞台，明亮的灯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他从谢芳手中接过话筒，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透过音响传开，有点自嘲的说道：“大家好，我是华音的杨帆。嗯————第二次来別的高等院校玩，非常巧合的是——第二次被朋友抓壮丁上台。”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著点无辜的调侃，说：“看来啊，这校园游”体验项目，很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
    台上的谢芳只是吐舌头，就笑著直接回到幕后。
    站在台上的女主持人是一个即將毕业的漂亮女学生，显然反应极快，立刻接住话头。她笑容明媚，俏皮的说道：“杨帆老师您太谦虚了。能被我们谢芳同学抓上来，也就是你，这种待遇——
    你懂得——可绝对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到的！”
    “有的同学乍一听你名字，可能不知道你，但我可是博闻强记做过功课的哦”
    。
    “您呢，不但是《人民文学》的大作家，还是词曲双绝的音乐人——呵呵，当然，我同样知道，下面很多的学弟学妹们更想知道，你第一次被抓壮丁上台的事儿，您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第一次被强买强卖的经歷？或者————光辉事跡？”
    杨帆摆摆手，笑容里有著往事不堪回首的嘆惋：“高光？那啥——往事如烟，只能回味。”
    “跟上回在中戏差不多，也是去看朋友，结果被朋友的朋友————莫名其妙被她出於好心的就给推到了台前——”
    啥也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其实吧，”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得有点过分，表情却有些羞涩，“我是个挺靦腆害羞的人，真不太习惯这阵仗。”
    “噗—
    ”
    台下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清晰的笑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只见一个穿著时髦，扎著马尾辫的姑娘正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笑得见牙不见眼。
    “杨帆老师，不要故作懵懂！您要是靦腆害羞，”那姑娘站起来，声音清脆响亮，带著毫不掩饰的促狭。
    “那《红高梁》里我爷爷余占鰲扛起我奶奶九儿进了高梁地”那一段，是咋写出来的呀？那心路歷程，您不得琢磨得特清楚？”
    嗯？！声音很熟悉！咋那么像孙媛媛那臭丫头？！
    杨帆循声望过去，脸上瞬间“垮”了下来，还真是她，他皱紧眉头，故意一脸不悦地说：“孙媛媛同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能来，我为啥不能来？”孙媛媛下巴一扬，小模样得意得很，“我广播学院也有同学！”
    “行，揭我老底是吧？”杨帆指著她，佯装威胁，“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
    孙媛媛立刻回敬了一个漂亮的挥拳头姿势，脆生生喊道：“打倒杨靦腆”！解放真性情！”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气氛瞬间轻鬆热烈起来。
    主持人也被逗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止住笑，对著杨帆眨眨眼：“杨老师，您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靦腆”这標籤，我看您是贴不上去了。”
    她话锋一转，带著点小女生的嚮往，“早知道您今天会大驾光临，我就该申请换搭档。我们那位男主持，没您帅就算了，关键是没您这么————”
    她故意停顿，拖长了调子，没你这么风趣幽默啊，今晚的节目组导演老师在不在？我现在申请换搭档，还来得及吗？！”
    她煞有其事的这一番话，引得台下又是一阵爆笑，连前排憋著笑的老师们都忍不住摇头。
    笑声稍歇，主持人言归正传，但语气依旧活泼：“不开玩笑了杨老师，您和谢芳准备唱《漂洋过海来看你》，需要乐队或者什么准备吗？”
    杨帆看向侧幕的节目组老师。
    负责老师一脸歉意地小跑过来，低声道：“杨老师，实在对不住，原本准备的二胡————琴轴裂了，临时找不到替换的，没法用了。”
    杨帆目光扫过舞台侧后方，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静静立在那里。
    他点点头：“没事，用钢琴也行。”
    他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隨意在琴键上划过一串清冽的音符试音。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让它能同时收到钢琴和人声。
    “谢芳？”他侧头看向舞台中央的女孩。
    谢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话筒，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杨帆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段清澈悠扬、略带悵惘的前奏如溪流般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这伴奏与他最初吉他弹唱的版本不同，多了几分优雅和沉淀，完美地烘托著歌曲的意境。
    谢芳清亮而饱含情感的嗓音隨之响起：“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当唱到“反覆练习”时，杨帆自然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望向谢芳，接过了她的旋律：“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覆练习——”
    两人目光交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流淌的琴音和歌声中悄然滋生。
    原本的单人敘事，在杨帆主动的接唱和谢芳默契的回应间，竟奇妙地转化成了情感丰富的对唱。
    杨帆清朗磁性的嗓音如同大地，承载著谢芳清亮高亢如天空般的声线，交织碰撞，將歌曲中那份跨越山海的情愫，小心翼翼的珍重、坚定的承诺与离別的悵惘，演绎得淋漓尽致，情感浓度远超独唱。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意外而深刻的音乐对话中。
    当最后一句“一生和你相依——”的尾音在杨帆指尖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中缓缓消散，整个礼堂陷入了短暂的真空般的寂静。
    隨即，震耳欲聋的掌声，夹杂著激动的叫好声，排山倒海般席捲了整个空间，经久不息。
    许多人甚至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杨帆和谢芳並肩而立，在掌声的浪潮中微微鞠躬致谢。
    杨帆直起身，將话筒递给主持人，准备功成身退。
    “——杨帆老师！还请您留步！”女主持人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话筒，脸上带著狡黠又真诚的笑容，拦住了他的去路。
    “好不容易逮住一位时下最炙手可热的《人民文学》作家、词曲作家，您觉得我们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虎归山”吗？您看看台下，同学们这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台下异口同声，喊声震天，夹杂著善意的鬨笑。
    杨帆被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对著话筒自嘲道：“这一幕————哎，太熟悉了！简直是我人生悲剧”的重播键又被按下了！”
    “看来我以后出门真得翻翻黄历，上面肯定写著忌节日期间访友，忌看晚会，极易被抓壮丁”！”
    主持人立刻接梗，说道：“翻黄历？那多老套。杨老师，您得信科学，这叫磁场引力，您这才华磁场太强，到哪儿都自动吸眼睛、吸舞台！”
    正说著，她顿了顿，装作为难地皱眉：“不过杨老师，您看啊，这大过年的，元旦迎新晚会，您唱了一首——嗯——如此深情、如此——”
    “让人百感交集的歌，”她故意夸张地嘆了口气，说道：“这氛围，是不是得——中和一下？给我们来点欢快的，提提神？”
    杨帆乐了，无所谓的说：“行，你是个懂控场的，听主持人的。唱个欢快的，冲淡一下？”
    主持人眼睛一亮，赶紧递台阶，微笑著说道：“您唱什么都行，《黄土高坡》我们都爱听！虽然我们都知道，您肯定没黎娜唱得那么动人心魄，但谁让您是原创作曲呢？原唱来了也得给您让道儿不是？”
    她一席话说完，台下很多观眾恍然大悟，终於知道这台上的年轻人是谁了，同时，又是一片笑声响彻演播大厅。
    这时，杨帆笑著摆摆手，说：“新年新气象，唱老歌糊弄大家，那也太对不起你这位卖力留人，又鼓动我唱新歌给大家听的优秀主持人了。更对不起——这满场期待的热情。”
    他目光掠过台下，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台下师生们被他这话逗得再次笑成一片。
    只觉得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作家兼音乐人，不仅作品好，人也风趣隨和，今晚的晚会因为有他，一定会格外精彩难忘。
    待笑声渐渐平息，杨帆对著话筒，声音从容而清晰：“我刚才说悲剧重演，那是戏言。但人生何处不相逢，重逢即是缘。一首新歌，《再度重相逢》，送给大家。
    “愿所有美好的相遇，都能有温暖的后续。
    话音落下，杨帆重新坐回钢琴前，指尖落下，一段带著温暖与淡淡期许的旋律，如冬日暖阳般，缓缓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