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那支悬在输液管上方的针尖冻结,每一秒都拉长到令人窒息。
所有特警的枪口,都下意识地对准了主席位上的“先生”,但所有人都投鼠忌器。屏幕里那个女孩天真无邪的笑容,像一把无形的枷锁,锁住了所有人的行动。
陈欣怡的呼吸几乎停滯,她看著苏晨的侧脸,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是死局。一个无法用武力破解的,阳谋。
“先生”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欣赏著苏晨脸上那片消失了所有情绪的平静,就像欣赏一件即將完成的艺术品。
“你看,苏晨先生,世界就是由这样一个个精密的齿轮构成的。”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在寂静的会场里缓缓流淌,“小雅,是你的齿轮。而你,现在是我的齿轮。你很有趣,是我见过最特別的一件『藏品』,我不想毁了你。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回到苏晨身上,带著一丝悲悯的笑意。
“现在,放下武器,让我的客人们安全离开。然后,你跟我走。很简单,不是吗?一个换一个,很公平的交易。”
全场死寂。
就在陈欣怡准备开口,试图谈判拖延时间的瞬间。
“呵。”
一声极轻的,带著三分嘲弄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是苏晨。
他笑了。
在那张平静如深海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竟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了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这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陈欣怡感到了彻骨的陌生。
更让主席位上,“先生”那副智珠在握的儒雅面具,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用我救的人来威胁我。”苏晨止住笑,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穿了牌桌所有底牌的绝对漠然,“剧本有点老了,先生。”
“先生”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皱起。
苏晨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实的表皮。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主任,王建国。五十二岁,从医三十年,业內泰斗,发表过十七篇sci核心期刊论文,主刀的心臟移植手术超过三百例,无一失败。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
苏晨每说出一个字,王建国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苏晨说完最后一句时,他那张儒雅的脸,已经惨白如纸。
全场所有警察,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陈欣怡更是瞳孔剧震,她猛地看向主席位上那个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那个数次接受市局表彰,被誉为“滨海之光”的医学界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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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你的妻子,吴静,滨海大学歷史系教授。你的儿子,王梓航,二十一岁,正在英国剑桥大学,读金融系二年级。上周刚提交了一篇关於《量化交易中的高频算法风险》的论文,导师给的评价是『观点新颖,但数据支撑不足』。”
苏晨微微偏过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王建国,脸上露出了那抹熟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主任,需不需要我帮你问问他,最近的论文写得怎么样?或者,聊聊他上个月在伦敦交的新女友,一个叫艾米丽的芭蕾舞演员?”
“轰!”
如果说,之前的揭露是晴天霹雳,那么现在,这番话就是一颗直接在王建国脑海中引爆的核弹!
他盘核桃的动作彻底僵住,那两颗油光水滑的宝贝从他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他精心构筑的城府、他视若生命的掌控感……在这一刻,被苏晨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撕得粉碎!
这不是威胁。
这是神祇的宣判!
“你……你到底是谁……”王建国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再也没有了半分“先生”的风度。
“我?”苏晨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笑容冰冷,“我只是个黄牛。”
“一个……討厌別人跟我抢生意,更討厌別人拿我的客户来威胁我的,黄牛。”
苏晨的目光,转向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里,那个拿著注射器的医生,显然也通过隱藏的耳机听到了这一切,整个人已经嚇傻了。
苏晨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了过去。
“针管里是高浓度的氯化钾,你想让她心跳骤停,偽装成术后併发症,对吗?”
那个医生身体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剂量不对。”
苏晨摇了摇头,像一个严谨的老师在指点犯错的学生,
“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你应该用0.15毫克的琥珀胆碱,肌肉注射,三分钟內就会呼吸肌麻痹,死於窒息。而且,常规尸检根本查不出来。”
听著苏晨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恐怖的內容,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欣怡在內,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这个男人……他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不过,现在用不著了。”
苏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换一支10毫克的安定,静脉推注。让她好好睡一觉。五分钟內,我要在医院的监控里,看到你做完这一切,然后滚去自首。”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否则,我不止知道你儿子的学校,我还知道他每天上学走哪条路,喜欢在哪家咖啡馆停留。”
电话那头的医生,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呜咽。
屏幕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
几秒后,所有人清晰地看到,那名医生丟掉了手中的针管,手忙脚乱地从急救箱里拿出另一支药剂,颤抖著完成了注射,然后连滚带爬地衝出了病房。
危机,解除。
用一种超出了所有人理解范畴的方式。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苏晨,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王建国彻底崩溃了,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连底裤都没剩下。
苏晨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半颗碎裂的文玩核桃,放在了桌上。
“王主任,你的『藏品』,是为了给你的儿子,铺一条用別人的命换来的路,对吗?”
“他的心臟,也出了问题,需要移植。只可惜,合適的供体,比小雅的还罕见。”
苏晨的声音很轻,却像最终的审判,將王建国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无情地扯了下来。
王建国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怨毒与疯狂混合的最后光芒,他死死地盯著苏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呵呵……呵呵呵……你贏了……黄牛……你真的……很强……”
他身体突然前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苏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如同诅咒般的声音说道:
“但你以为我是『先生』?”
“我只是……一个负责挑选藏品的『执刀人』。”
“你毁了我的手术台,打扰了『雅集』……真正的『园丁』……他会来修剪掉你这棵长歪了的杂草的……”
“他……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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