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的声音里,那股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姜冰凝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等的,是母亲?
为什么?
纪凌百无聊赖地用马鞭敲了敲自己的马鞍。
“为了等她,我可是在这鬼地方餵了两天的蚊子。”
他语气里满是抱怨。
“本来不想来的。”
纪凌嘆了口气,可没办法,谁让皇叔就认这个死理呢,那老头子,自从二十年前……就没个活人样儿了。
小时候,宫里头那些人,没一个敢跟他玩,就皇叔会逗他,会把著他的手,教他写字,教他握枪。
他说,北狄的男儿,要像狼一样,可以死在衝锋的路上,但绝不能躺在床上腐烂。
可他自己,却腐烂了快二十年。
纪凌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姜冰凝身上,那点柔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查到一点线索,能让皇叔重新站起来的线索。
所以,他能不来吗?
姜冰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不想来?这是什么意思?
眼下的局面显然已经超过了她的估算,即便是在前世,她也未曾听闻纪凌参与了这场廝杀!
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纪凌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父亲姜承轩,而是她的母亲,柳氏!
纪凌看著她茫然的样子,又嗤笑了一声,他似乎彻底没了交谈的兴致。
他摆了摆手,身后的一名狼卫,立刻会意。
没有丝毫预兆,那狼卫的身形如鬼魅般暴起!
太快了!
在那狼卫动的一瞬间,姜冰凝的身体微微一侧!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已经印在了狼卫的脖颈上。
那名身经百战的狼卫,眼前一花,直挺挺瘫倒在地。
姜冰凝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她反手抽出那狼卫腰间的弯刀,冰冷的刀锋横在胸前,脚步后撤,与纪凌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她不敢下死手。
杀了北狄的狼卫,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她只是持刀,一双清亮的眸子,紧张地看向马背上的纪凌。
寂静。
剩下的九名狼卫,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同伴,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一招放倒了?
这怎么可能!
立刻有两名狼卫上前,將昏迷的同伴拖了回来。
其中一人伸手在他后颈一按一拍。
“唔!”
那昏迷的狼卫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他先是茫然,隨即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奇耻大辱!
一股血气直衝头顶,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怒吼一声,拔出旁边同伴的钢刀,疯了一样就要再次扑上去。
“回来。”
纪凌淡淡地开口。
那衝动的狼卫浑身一僵,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满脸不甘地看著纪凌。
“王爷!”
“我说,回来。”
纪凌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狼卫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著姜冰凝。
纪凌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认真地落在了姜冰凝的身上。
“有点意思。”
他缓缓开口。
“出手的时机,妙到巔毫。”
“知道我的人轻敌,也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力气小了点,不然,我这个手下的脖子,现在已经断了。”
“你这身手,不该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姐。”
他催动马匹,缓缓上前一步。
“身手不错,我不愿你受辱,把刀扔了吧。”
姜冰凝握著刀的手,隱隱作痛。
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
刚才那一下,看似乾净利落,实则她用了全力,掌骨恐怕已经有了裂纹。
她死死盯著纪凌,如此刻只有她一人,她就拼了!
但马车中惶惶然的母亲,让她无法做下如同姜承轩那般不负责任的决定。
“將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她强忍著手掌的剧痛,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我母亲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將军您亲自跑这一趟?”
纪凌看著她那双不肯屈服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趟轻鬆的“请人”之旅,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的,不是姜承轩的近卫,也不是大周的边防军。
竟是眼前这个瘦弱到他都有些可怜的女子。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连闪。
最终,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嘆了口气。
“好吧,没有下次了。”
他说完,竟真的拨转马头,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
姜冰凝心头一喜。
难道,他肯放手了?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懈,分神顾及马车中的母亲。
“嗡!”
一股恶风,从侧面袭来!
姜冰凝瞳孔骤缩!
只见那刚刚转身的纪凌,反身一枪!
他根本没想走!
那是在骗她!
长枪如龙,后发先至!
姜冰凝只来得及將弯刀横在身前。
纪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也没想到眼前女子反应竟也迅速。
“当!”
一声脆响!长枪点在弯刀之上!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姜冰凝虎口剧震,巨大的衝击力將她击退数步!
纪凌变招一挑!姜冰凝弯刀被远远挑飞!
她反应也是极快,脱手將金簪射出,直射纪凌咽喉!
纪凌也不遑多让,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铁板桥,金簪擦著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姜冰凝抓住空档,转身欲往马车掠去,可还没等她做出下一个反应,眼前的枪影又到。
那根沉重的枪桿,带著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背上!
“噗!”
姜冰凝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早已等候在侧的狼卫一拥而上,用绳索將她牢牢捆住。
意识,迅速抽离。
昏昏沉沉间,姜冰凝的视线变得模糊。
她看到,纪凌翻身下马。
他没有再看自己一眼,而是走到马车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擦了脸上血跡,神情肃穆。
然后,在姜冰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掀开了马车的车帘。
对著车厢里手足无措的母亲……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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