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动的东西”几个字,方正刚说得並不重,但听在郑西坡和少数知情人耳中,却不亚於一声惊雷,郑西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方正刚难道知道了自己的后手那二十吨油气了。
更让郑西坡心惊胆战的是方正刚前面的问题谁组织的?这分明是直指他郑西坡!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很多人面面相覷,脸上露出迟疑和不安,难道郑师傅他……不少人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前面的郑西坡,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警惕,甚至是一丝恐惧。
方正刚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有数。他不再追问组织者的问题,而是换上了相对缓和的语气:“工人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难,知道大家心里有委屈,有怨气,但解决问题的办法,绝对不是堵门,不是闹事,这样闹,除了把自己闹进公安局,除了让真正的问题更难解决,没有任何好处!”
“我今天站在这里,可以代表省政府表个態:大风厂的问题,省委省政府会管,京州市委市政府更责无旁贷,但怎么管,必须依法依规,必须搞清楚来龙去脉,地到底怎么回事,股权到底怎么回事,被骗的钱去了哪里,蔡成功抓回来了没有,能追回多少,工人的安置和补偿到底该怎么落实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调查,需要坐下来,拿出证据,一条一条地捋清楚!”
“我提议,现在,大家先选出五名代表,最好是了解当年情况、有一定威信、能代表大多数工友意见的同志,跟我和达康书记,还有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我们到旁边的信访接待室去,坐下来,慢慢谈,其他人,先回家,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我方正刚以党性担保,以我这个常务副省长的职务担保,只要你们的要求合理合法,省政府一定督促京州市,儘快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但如果有人想浑水摸鱼,想借著大家的名义达到个人目的,甚至想煽动闹事、製造事端,那法律也绝不姑息!”
方正刚的话,软硬兼施,有理有据,既表明了政府的態度,又划清了底线,更关键的是,他那几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把包裹在“集体诉求”外面那层看似正义的皮,挑开了一道口子,让很多人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郑西坡额头已经见汗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工友看他的眼神变了,原先的信任和依赖,正在被怀疑和不安取代,方正刚太厉害了,根本不接他们关於土地和补偿的具体纠缠,而是直接质疑他们聚集的合法性和背后的动机,甚至点出了他准备的后手用试图点燃二十吨汽油去威胁,这让他事先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和煽动,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行,不能被他带偏,必须把话题拉回来!
郑西坡一咬牙,猛地往前挤了两步,脸上堆起悲愤的表情,大声喊道:“方省长,你说得好听 坐下来谈?我们谈了多久了?从丁义珍跑到现在,谈了无数次了,有结果吗?孙连城在的时候推给市里,市里推给省里,省里要推给区里,区里又推给陈老,陈老找了沙书记,沙书记又让我们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进棺材吗?!”
他挥舞著手臂,试图重新煽动情绪:“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打官腔的,我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解决办法,地,是我们的,必须还给我们,钱,该赔多少,一分不能少,工作,必须给我们安排,今天不给我们一个准话,我们就不走死也要死在这里,反正我们也活不下去了!”
“对,不解决就不走!”
“给我们准话!”
几个骨干又开始跟著喊,但声势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响应的人也所剩无几。
方正刚看著郑西坡,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却蕴含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他没有立刻反驳郑西坡,而是等他的喊声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郑西坡同志,是吧?大风厂原来的工会干部,后来也是厂里的股东之一,占股好像不少?”
郑西坡心里猛地一沉,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是又怎么样?我也是大风厂的工人,我也是受害者!”
“没人说你不是受害者。”方正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我有几个问题,想当著这么多工友的面,问问你这位老同志,也是问问大家。”
“第一,你口口声声说,地是大风厂的,是大伙的。那我问你,当年大风厂改制,引进蔡成功这个合作伙伴的时候,关於这块地的权属、作价、入股比例,你们这些股东,特別是你这位同志,后来又成了股东的老同志,是否清楚?相关的文件、协议,你看过没有?签字了没有?”
“第二,蔡成功捲款潜逃,他捲走的,到底是厂里的流动资金,还是卖地的钱?还是两者都有?还是像今天这样,带著大家来堵省委的门?”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方正刚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紧紧盯著郑西坡,“你今天带著这么多老工友,来到省委门口,口口声声为了大家討公道。那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省政府答应研究解决大风厂的歷史遗留问题,包括土地和补偿问题。那么,最后解决的时候,是按照当年真实的股权比例,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该分多少就分多少?还是说,不管当年占股多少,不管投了多少钱,所有今天来的人,都平均分配?你郑西坡同志,是愿意按照股权比例,拿你该得的那一份,哪怕比很多工人多得多?还是愿意放弃你多出来的部分,和所有工人一起平均分配?”
方正刚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诛心!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直接撕开了所有温情的面纱,露出了最残酷、也最核心的利益分配问题!你郑西坡,到底是为“大家”討公道,还是为你“自己”討利益?如果按股权,你当年占股多,那你就能分到大头,如果平均分配,那你就要把多出来的部分拿出来分给其他工人!你怎么选?
在场所有工人,哪怕再老实,再不懂法,此刻也全都听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郑西坡脸上!那目光里,有惊疑,有审视,有恍然,更有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
是啊,郑师傅一直说为大家,为集体,可从来没说过股权怎么分,钱怎么分!要是真按他说的,地要回来,钱赔下来,是按股权分,还是大家平分?他郑西坡当年可是大股东之一!他会不会是想借著大家闹事,把他自己那份搞到手?
郑西坡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惨白,冷汗顺著额角而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方正刚的问题太刚了,直接把他逼到了墙角,逼到了所有工友的对立面!
他敢说按股权分吗?那他还怎么扮演“工人领袖”、“为民请命”的角色?工人们立刻就会把他撕了!
他敢说平均分吗?那他折腾这么久,担这么大风险,是为了什么?学雷锋吗?他郑西坡可不是那种人,他寧愿当卑鄙小人,也不愿意学习大公无私。
“我……我……”:郑西坡支吾著,眼神躲闪,不敢看工友们越来越怀疑和愤怒的目光,更不敢看方正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的心,彻底慌了,原来那点借著闹事捞好处的算计,在方正刚连珠炮似的质问下,被扒得乾乾净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