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做我的女僕怎么样？

    脚下传来微凉的触感。
    艾莉丝低头，惊觉自己竟稳稳站在一片镜面般的湖面上。
    水波不兴，连一丝涟漪都未因她的落脚泛起，仿佛脚下踩著无形的坚冰，又似被水温柔托举。
    湖面辽阔得望不到边际，天色是朦朧的灰蓝，像黎明前最静謐的时刻，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柔和的天光漫洒，將水面映得澄澈如镜，照出她微怔的模样。
    这里究竟是……
    就在她疑惑时，身后突然响起波澜声。
    她下意识转身，心臟骤然一缩。
    不远处的水面上，立著一个女人。
    艾莉丝呼吸一滯。
    眼前的女人身形高挑，黑髮垂落，面容模糊，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可对方那双猩红的眼眸像淬了血般有些渗人，对方正一言不发地冷冽盯著她。
    对方究竟是?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探究对方的身份，但是对方却只是沉默著一动不动。
    “艾莉丝。”
    突然的呼喊让艾莉丝身体一顿。
    她循著声音回头居然看到了塞维斯的身影。
    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哪?
    很多疑问或许匯聚在胸口，对方正站在不远处，呼唤著自己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迈动脚步，可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原本安静的女人却突然动起来，隨后先她一步径直朝著塞维斯走去。
    下一秒，女人的身体竟毫无阻碍地与艾莉丝的身躯交错、穿透而过。
    一股冰冷的感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艾莉丝猛地回神，迈开脚步便要追上去——
    脚下却骤然一空。
    湖面瞬间碎裂，冰冷的湖水疯狂涌入口鼻，窒息感如铁钳般扼住喉咙。
    她在失重中坠落，溺水的恐惧瞬间將她吞没……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將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无边的寂静里。
    因为拉洛什的领地设有明確的宵禁时间，所以一到夜晚就会是这样的效果。
    虽然这样会显得缺少生气，但是却是能有效降低领地內犯罪的频率。
    只有远处广场上零星的、沉闷的敲打声，像钝锤般一下下敲在寂静上，又很快被黑暗吞噬。
    沉闷的像是钟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刃的心上。
    被噩梦惊醒后莫名的有些失眠，艾莉丝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睛。
    真是奇怪的梦……
    她缓缓翻过身，看著坐在窗前的布莱克。
    对方仍旧坐在靠近窗户的书桌前，目光有意无意地望著窗外，外面的广场上工人们还在通宵达旦地搭建著场台。
    微弱的烛光映亮著他的侧脸轮廓。
    时不时地有锤头砸击铆钉的声音透过夜晚穿透进来。
    “你不睡吗?”
    “嗯，不太累。”
    “是么……”
    “做噩梦了?”
    艾莉丝意外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看你的样子很不安。”
    “这样啊……”艾莉丝摸摸脸，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居然沾染上了一层薄汗。
    “確实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她坦白。
    “嗯，床头有热水。”
    艾莉丝垂了垂眸，没有去拿，而是翻身望著被月光照亮的屋顶。
    回想起刚刚的梦……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已经很晚了。”
    很显然，对方並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或许对方认为这会透露出什么。
    对方一直对自己有所隱瞒，很多事情上都是含糊其辞地带过。
    “但是你还不困，不是吗?我恰巧也有些睡不著。”
    一反常態的，艾莉丝不肯就这么罢休。
    “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时间意义上来说，没有。”
    艾莉丝翻个身，半张脸趴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么为什么要帮我?”
    “原因你以后会明白。”
    “又是这样……”艾莉丝不满地说道，“你总是这样含糊带过。”
    布莱克收回视线，扭头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孩，对上对方那双晶莹的眼眸。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並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吗?”
    “但是就是让人觉得很不安啊……”
    “不安?”
    艾莉丝点头，“任何帮助都应该是明码標价的，不是吗?这样才会让人更加坦然地接受啊。”
    “是这样么……”
    布莱克低头认真的思索了一会。
    在艾莉丝疑惑的目光中，对方突然有点看向自己。
    “作为交换，在要做的事情都做完后……做我的女僕怎么样?”
    “女僕?”
    对方这个要求有些突然，这让艾莉丝稍微有些难以理解。
    对方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嗯。”布莱克的样子看起来並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过为什么要选我……应该有很多人会做的比我更好吧?比如那些接受过专业教育的职业女僕……只要肯出钱，肯定能找到合適的吧?”
    她回想著今天早上布莱克將两枚金幣一口气拍在桌上的情景。
    对方应该不是会缺钱或吝嗇的人。
    “因为要搭建足以信任的关係，所以还是想儘可能避免金钱作为基础。”
    这个听起来理由很合理……所以艾莉丝也无法继续追问下去。
    “说起来，既然是女僕……你果然也是贵族吗?”
    “嗯，算是。”
    这是对方第一次坦白透露自己。
    在艾莉丝的眼中，对方一直是个看不透，浑身被各种谜团包围的存在。
    就像被厚重迷雾包裹的孤影，她越是试图靠近，伸出手尝试去触碰那层朦朧的边界，可指尖刚要触及，迷雾便无声地退散，將她推得更远。
    越是抓不住，那层神秘的光晕便越勾人，像暗夜中唯一的星火，明明遥不可及，却偏要让人忍不住抬眼凝望。
    心底的好奇疯长，几乎要盖过所有不安。
    “那么你是哪个家族的?就连马德修斯都对您如此尊敬……是公爵吗?”
    “不，是伯爵。”
    “你是在骗我吗?”
    艾莉丝明显不信。
    当时在集中营时的“閒言风语”她也有所耳闻，实际上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负责人沃尔特对待他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態度。
    虽然自从出生以后就很少接触马德修斯，但是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却很清楚。
    作为一个一切以利益至上的傢伙，能够获得他的“尊重”，秉持著这种近乎冷酷的利益权衡准则，那么一定要有值得他重视的“资金”。
    “我不会骗你。”
    布莱克的话言之凿凿。
    艾莉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良久，对方那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潭被夜色冻结的寒水，没有一丝波澜，却又清晰地映著她自己的身影。
    那里面没有谎言的闪烁，没有刻意的偽装，只有一种近乎柔和的坦诚，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她重新躺下，翻过身去，缓缓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单薄的肩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起伏，这也预示著今晚话题的终结。
    布莱克回过头，继续望著窗外。
    广场上的敲打声不知何时稀疏了些，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夜色里固执地亮著。
    良久，一旁的黑暗中传来轻得几乎要被夜风捲走的声音：
    “好，那我也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