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参加宴席都是主人家发请帖，客人收到请帖后，回覆说参加或者不参加。
韩玦不同，他是主动送了帖子过来，说要给裴老太太贺寿。
若是巴结攀附之徒，说要给靖国公府的老太太贺寿，帖子都送不进靖国公府。
但韩玦不同，他是前首辅。
主动送上帖子要来拜寿，拒绝倒是显得靖国公府没有气量。
“担心蓝玉会跟著来？”裴珩在沈昭身边坐下，握著她的手，轻声问著。
沈昭摇摇头，平姨娘过来报告时，脑子里確实闪过这个念头。
当时心中所想的，並不是害怕或者迴避。
而是觉得，她或者该跟蓝玉见一面。
裴珩自觉得自己並不是拈酸吃醋之人，对於蓝玉与沈昭定过亲之事，並不在意。
纯粹是沈昭年龄小不懂事被骗了，只是想到蓝玉这个人，裴珩心里確实不舒服。
“放心吧，这件事我来料理。”裴珩搂著沈昭的肩膀，轻声安慰著。
一个小人而已，不值得沈昭费神。
沈昭抬头看向裴珩，似是有几分犹豫。知道裴珩疼惜她，便没说出口。
若是可以的话，她更想自己料理。
相识十几年，说是主僕，以相处时间来说，与亲人无异。
给卫原下药，沈大老爷的瘫痪，沈二老爷的性命，文定侯府的终结。
一桩桩一件件，是蓝玉给她的回报。
这是她与蓝玉的恩怨，她更想亲自处理。
到了裴老太太寿辰当天，沈昭与裴珩早早起床吃早饭。
母亲大寿，作为晚辈得拜寿。
至於贺寿礼，沈昭早就准备好。
御赐緙丝麻姑献寿图一轴，赤金累丝嵌宝寿星一座，翡翠雕麻姑献寿插屏一座，珊瑚红釉描金万寿无疆瓷瓶一对。
全部都是按著裴老太太的喜好，四样御赐之物，贵重、大而美，方便裴老太太显摆。
婆子们抬著寿礼，裴珩和沈昭坐车到萱草堂。
此时院中一片喜气洋洋，大房眾人已到，等到裴珩和沈昭进屋，除了裴允之和裴元娘外，一家人都到齐了。
裴老太爷与裴老太太一起正堂坐著，脸色却很难看。
“呵，年年过寿辰折腾儿孙，你也不怕折了寿。”裴老太爷冷哼说著。
裴老太太年年大过生辰，他除了整寿外，几乎不过寿辰。
对外还得说，自己从来不在意这些虚礼，不想折腾儿孙。
其实是没人给他过，每每看到裴老太太过寿辰，心里酸死了。
“你这老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裴老太太怒声喝斥他，“再敢乱说话，我把你赶到下房去。”
想到西小院还漏雨的房子，裴老太爷哼哼两声，也不敢多言语了。
裴瑒领著眾人进屋，裴老太爷马上跟鵪鶉似的，一句话不敢说了。
眾人一起磕头，给裴老太太拜寿，適时送上寿礼。
裴老太太乐得合不上嘴，寿礼具体是什么，她这个岁数早就不在意了，要的就是情绪价值。
“赏。”裴老太太欢喜说著。
洪婆子带著小丫头们，拿出数个荷包。
里头装的是金錁子和金瓜子，只要能哄得裴老太太高兴了，不管谁都赏这些。
眾人接了荷包，礼毕。
主子拜完，接下来是平姨娘领著闔府下人，在院子里拜寿。
裴老太太越发高兴，欢喜喊著，“赏。”
至於裴氏宗族的宗亲们，昨天就过来拜了寿，府里设宴款待。
如此一通折腾完，宾客们也差不多要上门了。
沈昭跟著萧令晞一起招呼宾客，萧大奶奶更是早早过来给萧令晞打下手。
至於虞静姝，对外只说儿媳妇刚生產完，不方便招呼客人。
其实虞静姝生龙活虎，能一蹦三尺高。
但想到外头人对虞静姝的好奇，再加上虞静姝的脾气，萧令晞真心不敢让她招呼客人。
別家女眷起爭执，最多就是互骂扯个头花，虞静姝要是动手，谁能拦住。
裴老太太也坐上滑竿软轿移驾慎思堂，此时慎思堂早已布置妥当。
裴老太太端坐上首，受眾人拜贺。
宾客们送来的各色礼物堆满慎思堂，就摆在她座位旁边，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是裴老太太每年最欢喜的一天，每年只是安排回礼，打造金錁子和金瓜子就要几千两。
“太太，韩家十八爷来了。”翠姨娘走到沈昭身侧小声说著。
韩玦特意送了帖子要来，结果寿辰当天，又说身体不適，派个儿子过来。
韩雪生，正是蓝玉。
沈昭並不意外，甚至觉得就该如此。
“知道了。”沈昭轻声说著，心中戒备，脸上却不显。
今天的宴席，与上回满月宴类似。男客在前院，女客在后院，中间隔了半个国公府。
男客与女客想见面，並不容易。
沈昭带著翠姨娘忙碌到中午开席，敞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女眷们依次落座。
戏台上唱著《麻姑献寿》，锣鼓声伴著唱腔，飘满了整个敞厅。
酒过三巡，沈昭起身更衣。
翠姨娘本想跟著，沈昭摆摆手，自己家里不必如此紧张，带上汀兰往后头走。
沿著抄手游廊往东走，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女眷们的更衣处。
此时日头正盛，一旁石榴花开得正艷，一朵朵红艷艷的，晃得人眼晕。
“沈昭。”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
沈昭大惊失色，转身看去。
三步之外，站著一个年轻男子。
一身月白色直裰，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鬱。
沈昭心中一颤，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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