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机锋,充满了玄奥的哲理。
却又精准地,指出了科拉克斯那引以为傲天赋的“破绽”!
科拉克斯沉默了。
他那双眼眸变得更加深沉!
赫克托所说的,並非什么高深的灵能技巧,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似乎隱隱能够触碰到的境界!
一种將“自我”与“天地”,彻底合一的境界。
在这种境界之下,任何试图隱藏的“个体”,都如同白纸上的墨点般,无所遁形。
“……有趣。”
良久,科拉克斯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他没有再纠结於自己是如何被“看破”的。
因为他知道,那已经不重要了。
“道主,”科拉克斯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你的『道』,確实很特別。”
“但我今日前来,並非为了探討哲学。”
话音未落!
嗤——!
一道漆黑的闪电,毫无徵兆地,从科拉克斯指尖那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闪电爪之上,爆射而出!
直取赫克托的眉心要害!
快!
准!
狠!
这一击,蕴含了鸦王对於“突袭”与“致命”的理解!
足以在零点零一秒之內,撕开一艘战舰的舰桥装甲!
而面对这致命突袭,赫克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用两根手指,如同拈起一片飘落的竹叶般。
夹住了那道漆黑闪电!
滋滋……
狂暴的能量,在他的指尖疯狂地跳跃、嘶鸣!
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更无法伤及他那看似脆弱的手指!
“科拉克斯,”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切磋可以。”
“但不必如此心急。”
说罢,他手指微微一用力。
啪!
那道漆黑的闪电,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电弧,消散在了空中。
科拉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收回了闪电爪,没有再继续攻击。
只是死死地盯著赫克托那两根毫髮无损的手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来,传言非虚。”
良久,科拉克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中还是带著难以置信。
“你的实力,確实已经超越了我们。”
赫克托摇了摇头。
“並非超越,只是道路不同。”
他从身旁的竹林中,隨手摺下了一根,削去枝丫,化作青翠的竹杖。
竹杖入手,一股温润的“生”之气息,与他体內的道韵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赫克托手持竹杖,对著科拉克斯微微頷首。
“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真正的论武!
科拉克斯没有再犹豫。
身影瞬间化作了一道无法被捕捉的漆黑流光!
如同鬼魅般,在小小的亭阁之內,带起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闪电爪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著赫克托周身的所有要害,疯狂地攒刺而来!
快!
快到连光线都仿佛被他的动作所扭曲!
赫克托却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竹杖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舞动起来!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只是用那根看似脆弱的竹杖,如同拨动琴弦般,在空中轻轻地点、拨、缠、绕……
每一次竹杖的挥出,都无跡可寻。
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点在科拉克斯那狂暴攻击轨跡的最薄弱之处!
每一次看似轻柔的触碰,都蕴含著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奇妙力道!
將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闪电爪,轻轻地引向一旁。
甚至引导著科拉克斯自己的攻击,相互碰撞、相互掣肘!
整个亭阁之內,只听得见竹杖划破空气时,那如同风吟般的轻响。
以及闪电爪偶尔与石桌石凳擦过时,迸发出的刺耳锐鸣。
科拉克斯越打越是心惊!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无论他如何加速!
如何变换角度!
如何催动隱匿之力!
都始终无法突破那根看似脆弱的竹杖,所构筑的圆融无缺的防御圈!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包含了整个竹林、整座山崖、乃至整个夜空的……
——自然本身!
最终。
在一声清脆的竹杖轻点声中。
科拉克斯的身影猛然一滯,他那原本如同鬼魅般的身法,第一次出现了破绽!
而赫克托手中的竹杖,则悄无声息地,“恰到好处”地点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没有用力。
甚至没有破开他那身特製的潜行服。
但科拉克斯,却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峦撞中!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重重地撞在了亭阁的廊柱之上!
“……咳!”
鸦王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看向赫克托的目光中,却没有任何敌意。
只有一种技不如人的挫败与嘆服。
“……我输了。”
科拉克斯缓缓地站起身,声音平静。
“你的『道』,確实,在某种层面上,超越了我对战斗的理解。”
赫克托也收起了竹杖,对著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再次稽首。
“承让。”
论武结束。
两人重新落座。
这一次,科拉克斯终於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冷却的清茶,一饮而尽。
“赫克托。”鸦王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告诉我,你的目的。”
“《努凯里亚协议》,『灵网』……这些,都只是表象。”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赫克托看著这位心思縝密的兄弟,知道,是时候,摊牌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
道主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缓缓响起。
“——一个,不再需要『阴影』的世界。”
科拉克斯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科拉克斯,”赫克托继续说道,“我知道您的理想,是建立一个没有暴政、没有压迫、人人都能沐浴在公正阳光下的世界。”
“但选择的道路,却是『以影制影』。”
“试图用更深的黑暗,去对抗现有的黑暗。”
“这或许能在短期內取得效果,但终究治標不治本。”
“只要滋生黑暗的土壤还在,阴影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我的『道』,则试图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土壤。”
“我希望,通过『灵网』打破信息的壁垒,让谎言无所遁形。”
“我希望,通过『道藏』启迪眾生的心智,让恐惧失去根基。”
“我希望,通过『自治区』的模式,建立一个真正公平、高效、廉洁的社会体系,让压迫失去存在的空间。”
赫克托看著科拉克斯,眼中充满了真诚。
“——我希望,创造一个,让『阴影』,再也无处藏身的世界。”
科拉克斯的灵魂世界嗡嗡作响。
一个不再需要阴影的世界?
这这可能吗?
长久的沉默。
最终,科拉克斯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的理想,很伟大。”
“但太天真了。”
鸦王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无法言喻的疲惫。
“人性之恶,远超你的想像。”
“只要欲望还在,只要恐惧还在,阴影就永远不会消失。”
“当然。”
赫克托坦言,科拉克斯则听的一愣。
“阴阳相生,有光就有暗,有明就有影。”
“理想的世界,是一条永无止境去追求的世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靠近光明。”
“这才是『理想』对於『现实』,最大的意义。”
“反者道之动,弱者,才是道之用。”
科拉克斯长久的沉默著。
以原体的大脑,理解这些並不需要多少时间。
但认同和相信,反而比一般人,要更难。
鸦王还是站起身。
“暗鸦守卫军团,暂时不会加入『道域』。”
“我们的道路,不同。”
“我们的隱匿性,与你所追求的『开放』,本身就是矛盾的。”
赫克托並未感到意外。
他点了点头。
“我理解。”
科拉克斯的话锋一转:“如果未来有一天,帝国真的走到了,需要被『矫正』的时刻……”
鸦王深深地看了一眼赫克托。
“——或许,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赫克托凝望著这位原本未来中,会因为背刺而悔痛一生的原体,说了一句不著边际的话:
“鸦王,对於『隱匿』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真正属於你。对军团而言,也是如此。”
科拉克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但转瞬间就明白了。
赫克托在暗示,他的军团里有“內鬼”!
科拉克斯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未再多言,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般,再次融入了暗夜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赫克托一个人,坐在那寂静的亭阁之中。
赫克托端起茶杯,望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以及月下那片隨风摇曳的竹林。
他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位或许算不上盟友,但至少……
不会是敌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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