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樱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她看著霍深那双带著浅浅笑意的眼睛,那句玩笑话里的纵容,比书房里所有的灯光加起来还要明亮。
软饭。
多么刺耳又多么柔软的一个词。
前世,她听过太多关於女明星和资本大佬的流言蜚语,那些不堪入耳的揣测里,这个词是出现频率最高的。
她最厌恶,也最警惕的,就是成为別人口中那个“吃软饭”的女人。
所以这一世,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维护著自己的羽翼,拼尽全力地往上飞,就是为了摆脱依附於任何人的命运。
可这句话从霍深嘴里说出来,却完全变了味道。
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全然的、无条件的交付。
仿佛在说,我的所有,都可以是你的。
而我,也愿意成为你的。
唐樱的喉咙有些发乾。
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她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椅子里,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些摊开的文件上。
北辰纺织厂的三千职工,朝阳公园的一百七十户居民。
这些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座座沉甸甸的山。
她承认,在看到这些错综复杂的资料时,她有过一丝犹豫。
她有先知,可以看到未来的金矿在哪里。
但她没有三头六臂,她无法凭一己之力,去摆平挖矿路上所有的绊脚石。
独木,终究难成林。
霍深,就是她需要的另一片森林。
他的出现,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是她宏伟蓝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核心拼图。
这一点,她必须清醒地认识到。
但这绝不意味著,她要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兜底”。
生意就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一旦混为一谈,最后往往是一笔烂帐,两败俱伤。
霍深看她久久不语,以为她还在为资金的事情发愁。
“三个亿的资金,最快明天上午就能到你的帐上。”
“我会让张恆用一个壳公司的名义转给你,不会留下任何和霍氏的关联。税务方面,他也会处理乾净。”
“你可以放手去做。”
他的安排,永远这样周到,这样滴水不漏。
把所有她可能担心的细节,都提前想到了。
唐樱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霍深。”
“嗯。”
“我们签个合同吧。”
霍深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签一份正式的投资合作协议。”
“我的资產是一点二亿,你出资三亿。我们按照这个比例,成立一个新的项目公司,专门用来运作这次的股票投资,以及后续的土地收购。”
“公司的股权,按照出资比例分配。我占百分之二十八点五,你占百分之七十一。”.
“盈利,按股分红。亏损,也按股承担。”
“亲兄弟,明算帐。”
“我不想占你便宜。”
霍深看著她,“唐老板。”
“你这是在防著我?”
“不。”唐樱摇头,“我是在保护我们。”
“霍深,我问你,如果这次投资失败了,三个亿打了水漂,你会怎么样?”
“我说了,我亏得起。”
“我知道你亏得起。霍氏家大业大。但是,人心不是帐本,亏了钱,心里会不会有疙瘩?你的家人,霍叔叔,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被一个女人冲昏了头,拿公司的钱去討好她。”
“我不想你因为我,背上这样的名声。”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我们之间,掺杂进这种不对等的东西。”
“我希望我们是並肩作战的战友,是势均力敌的伙伴。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你无条件施捨和保护的弱者。”
霍深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唐樱说的是对的。
他可以不在乎三个亿,但他不能不在乎她。
他想给她最好的,想为她遮蔽所有的风雨。
却忽略了,她本身就是一棵想要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她需要的不是温室,而是能让她扎根的土壤和並肩沐浴风雨的同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合同我让法务部去擬。用最严格的商业標准。”
“但是,有一条要加上。”
“什么?”
“在董事会里,你拥有最终决定权。”
唐樱愣住了。
这算什么条款?
这简直是把公司的命脉,直接交到了她手上。
“你……”
“这是我作为大股东,对我看好的项目经理,最大的信任和授权。”霍深打断她,“就这么定了。”
他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唐老板,合作愉快。”
唐樱看著他,心里那片因为算计和博弈而变得坚硬的土地,仿佛被这股热流悄悄融化了一角。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这天晚上,唐樱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霍深的书房,成了他们的作战室。
一亿两千万的拆迁款,加上霍深承诺的三亿资金。
四亿两千万。
这笔巨款,即將在一个月內,投入那个风起云涌的资本赌场。
目標,中稀股份。
两人一个高瞻远瞩,一个落地执行。
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们才最终敲定了所有的操作细节。
“我们不能用一个帐户一次性买入。我们需要至少二十个不同的帐户,在不同的时间点,分批次建仓。"
“这样才能在不惊动市场,不拉高成本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吸纳筹码。”
“这二十个帐户,必须是绝对乾净的『马甲』,背后不能有任何指向我们或者霍氏的痕跡。”
“这事交给我。”霍深说,“我有渠道。”
“好。”唐樱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笔钱一到帐,我们就开始行动。”
“第一阶段的目標,是在政策公布前,拿下这只股票百分之十五的流通盘。”
“这会是一场硬仗。”
天亮了。
王嫂端著早餐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宽大的书桌上,铺满了文件和图表,唐樱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身上盖著一件霍深的外套。
而霍深,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睛却一直看著她的睡顏。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嫂悄悄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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