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刺入胸膛的声音,比想像中要沉闷。
泰温·兰尼斯特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穿胸而过的剑,那双金绿色的眸子里一片茫然。
还好,他的结局,比想像中的……简单。
提利昂握著剑柄的手很稳。
他能感觉到剑刃传来的阻滯,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黏腻滚烫。
他看著父亲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他畏惧了一生的眼睛,里面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没有遗言。
没有诅咒。
泰温·兰尼斯特,这位西境的雄狮,只是缓缓地向前倒了下去。
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轰然落地,激起一地尘埃。
死了。
提利昂抽出长剑,甩掉上面的血跡。
他站在父亲的尸体旁,久久没有动。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会感到解脱,会放声大笑。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
仿佛隨著泰温的倒下,他生命中那个一直追逐反抗甚至是憎恨的目標,也隨之一同消失了。
他贏了,却又像是什么都输了。
“提利昂。”
曼斯·雷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將那份空洞压回心底。
他知道,旧的提利昂已经隨著泰温的尸体一起死在了这间书房里。
活下来的,是林恩新秩序的执行者。
他推开门,门外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张沾著血跡的脸。
“把他收拾乾净,体面一点。”曼斯对身边的野人说道。
“葬在狮子岩下。”
野人点了点头。
“城里的贵族和俘虏,都集中在主堡大厅了。”曼斯又对提利昂说道。
“好。”
提利昂迈步向大厅走去。
……
凯岩城主堡大厅,曾经是西境权力与荣耀的中心。
如今这里挤满了恐惧。
被俘的兰尼斯特封臣、骑士,还有城堡里的僕人、侍女。
他们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羔羊,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野人战士们抱著战斧,靠在墙边,用眼神打量著那些穿著丝绸的贵妇。
当提利昂·兰尼斯特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他们鄙夷嘲笑了一辈子的侏儒。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里临时搭起了一个高台。
他踩著凳子,有些滑稽地爬了上去。
可这一次没有人敢笑。
他们看著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著他身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泰温·兰尼斯特,死了。”
提利昂的第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杀的。”
第二句话,则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弒父。
这是连七神都无法饶恕的罪孽。
“从今天起,兰尼斯特暂时由我掌管。”
提利昂环视著下方那一张张惊骇的脸。
“当然,是在北境之王,林恩大人的授权之下。”
他顿了顿,给了他们一个消化这惊天消息的时间。
“林恩大人无意在西境掀起屠杀。”
“为此,他任命了新的西境守护。”
人群中,詹姆和瑟曦的脸色变得无比复杂。
谁?
西境还有谁有资格继承这个位置?
“弥塞菈·拜拉席恩,我的侄女,泰温·兰尼斯特的外孙女。”
提利昂公布了答案。
这个任命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个女孩?
一个流著兰尼斯特血脉,却姓著拜拉席恩的女孩?
不过,它既保证了西境名义上依旧由兰尼斯特的血脉统治,安抚了人心,又將真正的权力牢牢地控制在林恩的手中。
毕竟弥塞菈名义上是林恩的妻子。
“我,提利昂·兰尼斯特,將辅佐弥塞菈公爵治理西境。”
“现在,你们有了两个选择。”
提利昂伸出两根手指。
“跪下,向林恩大人,向新的西境守护效忠。”
“或者,下去陪我父亲。”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几个以顽固和忠於泰温著称的老牌贵族身上。
“克雷赫伯爵,你先来?”
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身体一颤。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提利昂,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野人。
他的嘴唇哆嗦著,最终,还是屈辱地缓缓跪了下去。
第一个人的下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很快,大厅里跪倒了一片。
“很好。”提利昂点了点头。
“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人群中的詹姆和瑟曦。
詹姆低著头,金色的髮丝凌乱地垂下,看不清表情。
瑟曦则抬著头,那双绿色的眸子里,燃烧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当然,总会有一些不那么聪明的人。”
提利昂的话锋一转。
“把法曼伯爵,维斯特林伯爵,还有莱顿爵士,全都给我拖上来。”
几个野人狞笑著,从人群中將那三个还在犹豫的贵族拖拽了出来。
“你们三个怎么说?”提利昂问。
“你这个弒父的怪物!恶魔!”
法曼伯爵涨红了脸,破口大骂。
“我绝不会向一个侏儒和北境蛮子效忠!”
“说得好。”
“那我就赐予你锤刑。”
提利昂打了个响指。
托蒙德拎著他那柄沾满脑浆的战锤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砰!”
一声闷响。
法曼伯爵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鲜血和脑浆,溅在了旁边维斯特林伯爵的脸上。
那位养尊处优的伯爵,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直接的一幕嚇傻了。
他们终於明白,眼前这个侏儒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妓院和酒馆里说笑话的小恶魔了。
他是一头真正的嗜血狮子。
“现在,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提利昂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
再无人敢言。
西境的雄狮,在这一天,被彻底拔掉了獠牙,戴上了项圈。
……
赫伦堡。
这座被龙焰烧灼过的巨型城堡,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散发著荒凉的气息。
林恩骑在凛冬的背上,在高空盘旋。
他能看到,神眼湖畔,史坦尼斯的大军已经安营扎寨。
军营的布局和他本人一样,刻板、严谨,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一面面绣著烈焰红心的雄鹿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与西境那场摧枯拉朽的战爭不同。
林恩知道,眼前的这个敌人,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史坦尼斯他有一样东西是泰温不具备的。
信仰。
一群被狂热信仰武装起来的军队,远比一群为了金钱和荣耀作战的军队要可怕得多。
毕竟他现在並不知道光之王到底赐予了史坦尼斯什么。
凛冬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缓缓降落在赫伦堡那巨大的庭院之中。
地面上,青铜约恩早已等候在此。
“他来了。”
约恩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凝重。
“他的军队超过六万人,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而且……”
“他们很奇怪。”
“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举行仪式,对著火焰祈祷,焚烧祭品。”
“我甚至看到,他们把一个逃兵活活烧死在了篝火里。”
林恩从龙背上跃下。
“光之王的信徒,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在这时,一名北境斥候飞奔而来。
“大人!史坦尼斯派来了使者,要求与您阵前对话!”
林恩笑了。
“来得正好。”
他转头看向约恩。
“把我们的客人也请出来吧。”
……
赫伦堡外的平原上。
两支军队遥遥相望,壁垒分明。
一边是北境的黑甲,沉默如林,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另一边是史坦尼斯的红袍与铁甲,狂热而肃穆,像一堵燃烧的墙。
林恩骑著一匹黑色的战马,身后只跟著青铜约恩。
在他的对面,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同样打马出列。
他穿著一身朴实无华的黑色鎧甲,那张总是紧绷的脸比鎧甲还要冷硬。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身穿红袍的女祭司,以及几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林恩。”
史坦尼斯率先开口。
“北境的篡夺者,你终於敢从你的冰雪洞穴里爬出来了。”
“史坦尼斯。”林恩的回应则轻鬆得多。
“看来君临的铁王座坐著不太舒服,把你屁股都硌瘦了。”
史坦尼斯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逞口舌之利。”
他用马鞭指著林恩。
“跪下,向我宣誓效忠。”
“交出你所有的军队和那头野兽。”
“念在劳勃看重你的情分上,我可以饶你不死,承认,並让你继续当你的北境守护。”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恩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史坦尼斯,你是不是烧火烧多了,把脑子也烧坏了?”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贏?”
“凭这个吗?”
史坦尼斯身旁的一名骑士猛地拔出长剑。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在他的剑身上燃起!
“光之王与我们同在!”那名骑士狂热地吼道。
“在拉赫洛的神力面前,你那头野兽,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蜥蜴!”
“神力?”林恩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你们的神,好像不太灵光啊。”
他对著身后轻轻拍了拍手。
两个北境士兵带著一个女人,从赫伦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女人同样身穿红袍。
正是梅丽珊卓。
当史坦尼斯看到梅丽珊卓的那一刻,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
“你的红袍女巫,现在是我的人了。”
林恩摊了摊手。
“你说,你的光之王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最忠诚的僕人呢?”
史坦尼斯身后的那个新任女祭司脸色一变。
她厉声喝道:“那是因为她背叛了圣火!她被黑暗迷惑了心智!”
“是吗?”林恩笑得更开心了。
“可我怎么觉得,是你们的神选错了人呢?”
他看向史坦尼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预言中的王子,那个將为世界带来黎明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史坦尼斯握著韁绳的手猛地收紧。
“胡说,住口!”
“为什么不敢承认呢?”林恩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过是个被权力欲望蒙蔽了双眼的偏执狂,一个被女巫的花言巧语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可怜虫!”
“你弒杀亲弟,焚烧神像,用活人献祭!”
“你才是那个属於长夜的僕从!”
“大胆!”史坦尼斯身后的骑士们齐声怒喝,纷纷拔出燃烧著火焰的长剑。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远处的道路上传来。
“史坦尼斯!”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朴素皮甲,面容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正骑著一匹瘦马,拼命地向这边赶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花哨丝绸的胖子,他俩正拼命地挥著手。
是戴佛斯·席渥斯。
他终於赶到了。
他勒住马,气喘吁吁地停在两军阵前,那双诚实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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