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钧年的表情终於变了。
一家来,是衝动。
所有人都来,那就是——
他没再说话,拔了钥匙,推门下车。
“走,腿著去。”
两人弃车步行,凭藉常年习武锻炼出的体力,在人潮中快速穿行。十五分钟后,陈家村的石牌坊出现在视野里。
张钧年一脚迈过牌坊下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
脚落地的瞬间,他嘴边那句嘲讽,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脚底钻入身体,顺著血管往上爬,所过之处,筋骨酥麻,毛孔舒张。
昨晚宿醉留下的头疼,三秒內消失得乾乾净净。
“臥槽……”
张钧年愣在原地,下意识又深吸了一口。
那口气进了肺叶,整个人像被温水泡了一遍。他练了十几年的內家拳,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旁边的孟一川已经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戏謔荡然无存。
他闭著眼,感受著体內那从未有过的舒泰,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词——
不可思议。
他们加快脚步,朝村口水库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就听到了爭执声。
水库边的空地上,十几个穿著不同道袍的团体,涇渭分明地站成几片。龙虎山的青袍,武当的玄袍,三清山的灰袍……张钧年粗略一扫,至少认出了六家。
他爹张金陵正跟一个玄袍老道低声爭论,满脸焦急,手势幅度越来越大。
那玄袍老道,张钧年认识。
武当掌教,李光復。
张钧年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爹肩膀上。
“老登!你们该不会被人忽悠了吧?”
张金陵回头,先是一愣,隨即脸色沉了下来:“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就问问。”张钧年的声音大了起来,周围的目光唰地匯聚过来,“一个网红村,把你们这群老人家唬成这样?连武当的都来了?”
他伸手指了指四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那位前辈在哪?拉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爹和何师祖跪拜?”
这句话一出口,水库边的空气骤然冷了三度。
所有老道士的脸色同时变了。
张金陵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猛地转头——
然而,来不及了。
张钧年脚下,那块平整的、不可能绊到任何人的青石板上,他的左脚像是踩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面。
“噗通——!”
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五体投地。
下巴磕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牙齿咬到了舌头,嘴里瞬间泛起铁锈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脚下什么都没有。
何道然的瞳孔剧烈收缩。李光復握拂尘的手骨节发白。
隔空……御物。
无形,无声,无跡。
张金陵的脑子“嗡”了一瞬,下一秒,恐惧彻底压过了愤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张钧年脸上。
张钧年捂著脸,满眼错愕地看著自己的父亲——他活了二十五年,这是第一次挨打。
但张金陵已经顾不上他了。
掌教转过身,面朝两百米外那栋安静的农家小院,双膝落地,额头贴著青石板,声音发颤。
“前辈息怒!晚辈教子无方,惊扰清修,罪该万死!”
“噗通、噗通、噗通——”
何道然跪了。
李光復跪了。
茅山的、嶗山的、青城山的,所有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水库边的青石板上。
数十名道门掌教、宿老、长老,黑压压跪了一地。
张钧年瘫坐在地上,捂著火辣辣的脸颊,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栋小院里,到底住著什么东西?
孟一川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
张钧年嘴里咸腥味泛上来,舌头被咬破了一块皮,牙缝里渗著血。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道门掌教们,再看看自己那个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的父亲。
屈辱。
他张钧年活了二十五年,龙虎山掌教独子,走到哪儿不是眾星捧月?
今天莫名其妙摔个狗吃屎,被自己亲爹当眾扇耳光,还要远远的对著一座破农家小院磕头。
“那院子里到底是什么人?”他压低声音问孟一川。
孟一川没回答。
他盯著两百米外那栋小院的方向,面色复杂,半晌才蹦出两个字:“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刚才张钧年摔倒的那一下,脚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亲眼看见的。
……
小院內。
陈林收回灵力,视线从村口方向撤回来,面无表情地继续给清风挠下巴。
明月趴在桃树枝头,湛蓝的眼睛警觉地望著院门方向,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呜咽。
陈林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没事,一群老头子,不用紧张。”
他拿起手机,给苏美发了条消息。
三分钟后。
水库边。
苏美带著两名保安出现在道门眾人面前,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她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道士们,表情保持著职业化的礼貌,声音清晰——
“各位道长,陈先生让我转告几句。”
所有人瞬间抬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美面色平静:“陈家村欢迎所有游客。度假村区域对外开放,食宿自理。”
顿了一下。
“但私人宅院,谢绝探访。”
她看了一眼眾人的脸色,补上了最后一句。
“若有缘法,自会相见。”
说完,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水库边的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
所有道门高层的脑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缘法”是什么?
何道然率先反应过来。
缘法……就是诚意。
诚意……就是宝贝。
何道然没有说话,但他看向李光復的那个眼神,什么都说了。
李光復读懂了。
武当掌教几乎是弹射起步。
“呈上来。”
他的声音极其果断。
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早有准备,双手將一个檀木长盒举过头顶,快步上前。
李光復接过盒子,打开——
一件薄如蝉翼、通体玄黑、隱隱泛著水纹波光的內甲,静静躺在盒中。
玄龟內甲。
传说是千年玄龟背甲炼製,水火不侵,刀剑难伤。武当三件镇派宝物之一。
不过灵气消失后,就没什么卵用了。
李光復双手托盒,朝苏美离去的方向大步追去:“请这位姑娘留步!烦请代为转呈!”
苏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伸手接过。
“我会转达。”
她走了。
李光復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身后,所有道门掌教的眼睛都红了。
武当先手了!
茅山掌教当场掏出手机,拨通了山上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像机关枪。
“把镇魂铃给我送过来!对,就是那个!放在藏经阁第三层的那个!什么?你说那是祖师爷的遗物?老子现在急用!六个小时之內送到宜城!否则你就別当我弟子了!”
嶗山掌教直接打了卫星电话。
青城山那个白眉老道更狠——直接让山上的弟子包了一架直升机。
一场无声的时间竞速,轰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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