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林凡睁开眼。
状態已经调整到巔峰。
他拿出少年给的布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果然是晒乾的海苔，墨绿色，片状，闻著有股淡淡的海腥味。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黑乎乎的块状物。
林凡捏起一块闻了闻，是某种药材和油脂混合製成的驱虫膏，味道很冲，但对湿地里的毒虫应该有不错的效果。
“倒是用心了。”林凡轻笑。
他把布包重新收好，又拿出那张简陋的地图，借著磷光仔细查看。
地图上，“礁石集”的墨点往后，有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穿过一片標记著“乱石区”的地方。
最终指向一个骷髏头標誌，那就是沉骸骨海的外围。
而在乱石区和骷髏头之间，有一小段被红墨涂掉了，旁边潦草地写著两个字：
鬼哭。
应该就是少年说的“鬼哭沟”。
林凡盯著那段被涂掉的路径，陷入沉思。
绕路不是不行，但地图上其他路线要么更远，要么標记著更危险的符號。
比如一个波浪线代表“弱水漩涡”，一个火焰標誌代表“地火喷口”。
相比之下，鬼哭沟虽然邪门，但至少是条明路。
而且……
他摸了摸下巴。
少年说上个月有好几拨人进去没出来，还捡到了被撕碎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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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遇到了某种凶残的妖兽，或者……阴煞之物。
如果是妖兽，倒还好办。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二阶，都有周旋的余地。
但如果是阴煞……
林凡眼神沉了沉。
玄冥真水本源至阴至寒，对阴煞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再加上混沌道体融匯阴阳的特性，他在这方面反而有些优势。
“就去看看吧。”
他做了决定。
收起地图，林凡没有立刻动身。
夜晚的万礁林更加危险，许多昼伏夜出的妖兽和邪物会出来活动。
与其冒险赶路，不如等天亮。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阵盘。
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从玄冥遗府里搜刮来的小玩意儿之一，名为“匿息阵盘”，激发后能在周围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隱匿结界，隔绝气息和声音，对低阶妖兽和修士有不错的迷惑效果。
灵力注入，阵盘表面亮起微光。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將整个礁石凹槽笼罩。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块普通的礁石壁，连那条缝隙都模糊不清了。
林凡这才安心，背靠著石壁，闭目养神。
时间慢慢流逝。
夜色深沉，磷光幽幽。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悽厉的怪叫，像是某种鸟类，又像是……別的什么东西。
风一直没停，穿过礁石孔洞的声音千变万化，听得久了，会让人產生幻觉，仿佛真有无数怨灵在耳边絮语。
林凡心神沉静，不为所动。
他在回想白天在礁石集听到的那些话。
宗门势力撤离，谣言四起，散修们幸灾乐祸……这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期。
但有一点让他有些在意，那个戴破斗笠的中年修士说的话。
“外海来的过江龙，故意扮成散修，专门去扫那些宗门面子的。”
这句话，是真的有人在这么传，还是……有心人故意放出的风声？
如果是后者，目的是什么？
混淆视听？
还是……在找什么人？
林凡眉头微皱。
他在遗府里暴露的手段不多，但混沌道体和玄冥真水本源的特徵，有心人未必查不出来。
尤其是慕雄等人……
正想著，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很轻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礁石间快速移动。
林凡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微不可察的灰蓝色光泽。
他没有动，只是將神识凝聚成束，朝著那个方向探去。
五十丈外。
三道身影在礁石阴影里潜行。
他们都穿著黑色劲装，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动作轻盈迅捷，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修士，不是散修那种野路子。
修为……两个开脉中期，一个开脉后期。
林凡眼神一冷。
这三个人，他在礁石集见过，就是一直猫在入口处礁石阴影里的那三个。
当时以为他们是想打劫落单的散修，现在看来，目標可能更明確。
果然，那三人停在了林凡之前停留过的滩涂边缘。
其中一人蹲下身，手指在地面抹了抹，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朝另外两人点了点头。
他们在追踪。
林凡心里冷笑，看来自己还是被盯上了。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在礁石集露了財，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三个开脉期，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他不想节外生枝。
沉骸骨海就在前面，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更没必要暴露实力。
那三人开始沿著林凡离开的方向搜寻。
他们的追踪技巧不错，居然一路找到了这片礁石区。
但匿息阵盘的效果很好，三人从林凡藏身的凹槽前不到三丈的地方经过，居然毫无察觉，径直朝著更深处的黑暗去了。
林凡等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范围，这才撤去阵盘，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换了个方向。
地图上標记的路径不止一条，既然有人在前面的路上等著，那就绕一绕好了。
虽然可能会多花点时间，但更安全。
他选了条偏东的路线。
这条路要穿过一片更密集的礁石林，地图上標註著“石迷宫”三个小字。
但好处是隱蔽，而且如果那三人发现自己追丟了，大概率会往主路方向继续追，不会想到自己会绕这么一个大弯。
林凡身形一闪，没入黑暗。
他的速度很快，但脚步极轻，踏在礁石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混沌道体对肉身的掌控已经精细入微，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没有丝毫浪费。
石迷宫名副其实。
这里的礁石更加高大密集，形態也更加诡异。
有的像巨大的蘑菇，伞盖遮天蔽日。
有的像扭曲的藤蔓，互相纠缠盘绕。
还有的乾脆就是一片石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林凡在其中穿梭，神识全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捕捉著每一处细节。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三十丈左右，一块蘑菇状的礁石下，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跡。
林凡悄然靠近。
那是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顏料画著复杂的纹路，但已经被风蚀水浸得模糊不清。
纹路中央，散落著几块碎裂的灵石，灵气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石头渣子。
“传送阵？”林凡蹲下身，仔细辨认。
纹路確实有传送阵的特徵，但规模很小，顶多能传送一个人，而且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画阵的顏料……他沾了点碎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绘的阵？
林凡眉头皱得更紧。
血绘阵法不是正道手段，通常只有魔修或者邪修会用。
这种阵法消耗精血，但启动速度快，而且不容易被常规手段探测到。
谁会在这里布一个小型传送阵？
目的又是什么？
他站起身，神识向四周扩散。
很快，在更远处又发现了类似的痕跡。
同样是血绘的小型阵纹，同样已经废弃。
一共找到了七处，分布的位置看似杂乱，但如果连起来看……
“七星移位？”林凡喃喃。
这是一种古老的阵法布局，多用於隱匿、困敌或者……接引。
七个阵眼彼此呼应，能形成一个小范围的阵法力场。
看这痕跡，阵法应该已经运转过，而且是被暴力破坏的。
地面上还有些打斗的痕跡。
几道深深的爪痕刻在礁石上，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划过。
还有一些焦黑的印记，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林凡蹲下，摸了摸爪痕。
触感冰冷，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阴煞之气。
果然是阴煞之物。
而且从爪痕的深度和残留的气息判断，这东西的实力不弱，至少相当於开脉后期的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他站起身，看向阵法中央。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坑底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林凡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是骨灰。
人骨。
“看来鬼哭沟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林凡眼神沉静。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这里布置了七星移位阵，可能是想接引什么，或者困住什么。
但阵法出了意外，引来了阴煞之物，双方发生激战，最终同归於尽，或者至少是两败俱伤。
那些进入鬼哭沟没出来的人，恐怕也是遇到了类似的东西。
林凡不再停留，继续赶路。
有了这个发现，他对鬼哭沟的危险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阴煞之物，而且是能撕碎法器、杀死开脉修士的阴煞，確实不是善茬。
但……也不是不能对付。
天快亮的时候，林凡走出了石迷宫。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礁石滩，地面相对平坦，黑色的礁石像一片片巨大的鳞片，层层叠叠地铺向远方。
滩涂尽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大概有十几丈宽，两侧的礁石壁陡峭如刀削，下面黑黢黢的，看不清底。
沟壑中，有风呼啸而过。
那声音……確实像哭。
呜咽，悽厉，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夹杂著尖锐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鬼哭沟。
林凡站在沟壑边缘，往下看了看。
雾气浓郁得像是实质，在沟中翻滚涌动。
神识探下去，像是陷入了泥潭，只能延伸到五十丈左右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阻隔了。
阴煞之气確实很重。
而且……不止一股。
林凡能感觉到，沟壑深处，至少有七八道阴冷的气息在游弋。
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某种残魂或者怨灵凝聚而成的煞体，但气息都不弱，最差也相当於开脉中期。
“难怪没人愿意走这里。”
林凡轻声道。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符籙。
都是玄冥遗府里的存货。
三张“辟邪符”，两张“镇魂符”，还有一张“金光符”。
前两种是专门克制阴煞的，后一种则是护身用的。
他把符籙扣在手中，又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態。
灵力充盈，神识敏锐，肉身状態巔峰。
可以下去了。
林凡没有直接跳下去，那样太莽撞了。
他沿著沟壑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这才纵身跃下。
身形下落，风声呼啸。
雾气扑面而来，冰冷潮湿，带著浓烈的腐朽气息。
能见度极低，林凡只能依靠神识探路。
下降了约莫三十丈，脚终於触到了实地。
沟底比想像中更宽，地面是黑色的淤泥，混杂著碎石和……累累白骨。
有人骨，也有兽骨。
大多已经残缺不全，有些上面还掛著破烂的衣物碎片或者锈蚀的法器残片。
磷光在这里更加密集，幽幽地飘荡在骨堆之间，把整个沟底映照得如同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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