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割地赔款

    陈群当著陈登的面，缓缓解开繫绳，从里面倒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帛纸。
    陈登接过帛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跡清雋。
    【腹中之疾，源於鱼膾。三月一痛，痛如锥心。日久不治，神仙难救。】
    陈登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手边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毫无察觉。
    近一年来，他时常感到腹部绞痛，初时还能忍耐，近几月却愈发频繁剧烈，发作之时，冷汗淋漓，痛不欲生。
    他遍寻名医，皆束手无策，只当是寻常腹疾。他对外只称偶感风寒，此事，连他父亲都不知晓详情！
    “先生……”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再不复方才的镇定，“这……这是……”
    “这是我家军师荀皓，临行前赠我之言。”陈群坦然道，“他让我转告元龙兄，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是选择与陶谦这艘破船一同沉没，还是弃暗投明，换一条生路，全在你一念之间。”
    “只要元龙肯助我，待事成之后，群必亲自上稟主公，请华神医为你诊治。你的病，能治。你的前程，亦不可限量。”
    “我家主公爱才，不忍元龙兄这等俊杰，英年早逝。你只需要將一个消息，原封不动地告诉你父亲，再於徐州士林之中，稍稍陈说利害，便可。”
    “什么消息？”
    “我家主公，已尽起兗州之兵，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不日將抵达徐州边境。”
    二十万！
    陈登猛地抬头，兗州刚刚经歷黄巾之乱，百废待兴，曹操从哪里凑出来的二十万大军？这根本不可能！
    陈群看出了他的疑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是不是二十万，重要吗？重要的是，陶使君信不信，曹豹信不信，徐州的兵马，敢不敢去验证。”
    当然不敢。
    陈登连夜便开始行动。他利用陈氏在徐州士林中盘根错节的关係网，迅速联络了十余家与他交好的士族代表。
    一夜之间，下邳城的天，就变了。
    “听说了吗？曹孟德亲率二十万大军，已经过了任城了！”
    “二十万？我的天，那还打什么？城门一开，咱们都得完蛋！”
    “旗號是剿匪，谁信啊！这是要一口吞了咱们徐州！”
    流言如插上了翅膀，飞进下邳的每一个角落，徐州久无战事，守城的士卒交头接耳，握著兵器的手心全是汗。
    州牧府內，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陶谦一夜未眠，眼窝深陷，花白的头髮像是又多了几分。他看著堂下吵嚷的眾人，只觉得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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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我们向扬州袁公求援！”曹豹涨红了脸，唾沫横飞。
    “袁术？”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珪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面色沉静的儿子陈登。
    “敢问曹將军，徐州被袁公路害得还不够惨吗？”陈珪的目光扫过曹豹，没有半分温度。
    曹豹被噎得满脸通红，还想爭辩，却被陈珪接下来的话堵住了所有路。
    “二十万大军，號称剿匪。敢问主公，这徐州境內，哪里的匪，需要二十万大军来剿？”
    陈珪转向主位上失魂落魄的陶谦，“曹军一旦入境，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届时，他们想去哪里剿匪，便去哪里剿匪。”
    “与其让曹军踏入腹地，將整个徐州搅个天翻地覆，不如……”陈珪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所有面色各异的官吏，“……我们主动一些。”
    陶谦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何……主动？”
    “曹公兴师动眾，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陈珪缓缓道来，“老太爷在徐州受了惊嚇，於情於理，我们都该有所表示。送上厚礼，赔个不是，这是其一。”
    “其二，曹公出兵，名义是剿匪。我等可主动划出一县之地，交由曹公『代为清剿』。如此，既全了曹公的面子，也免去了徐州全境的刀兵之祸。以一县之地，换一州安寧，孰轻孰重，主公明鑑。”
    “荒唐！”曹豹怒吼，“凭什么要割地赔款！”
    “拼？”陈登冷笑一声，从父亲身后走出，“拿什么拼？拿將军手下那些疏於操练的兵，去跟百战精锐的曹军拼吗？”
    “你！”曹豹气结。
    糜竺此时也站了出来，对著陶谦一拱手：“主公，陈公所言，乃是眼下唯一的万全之策。再拖下去，只怕连割地求和的机会都没了。”
    堂下，徐州的士族官吏们，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主公，三思啊！”
    “万万不可让曹军入境！”
    墙倒眾人推。
    “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主公定夺。”
    割地，赔款，非陶谦所愿，可比起曹军入境，將整个徐州搅得天翻地覆，这个结果，已经是他们能爭取到的最好结局。
    陶谦闭上眼，许久，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就……依诸位所言。”
    三个时辰后，驛馆。
    陈群端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品茶。
    “陈先生，我家主公……有请！”
    陈群站起身，“不必了。请转告陶使君，群即刻便要护送老太爷启程。至於使君备下的『程仪』，还请儘快送到城门口。”
    那官吏一愣，隨即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下邳城南门，大开。
    一队长长的车队，在数百名徐州兵士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出城门。为首的，正是曹嵩的马车。紧隨其后的，是数十辆装满了金银绸缎的大车。
    陈群骑在马上，与车队並行。
    城楼之上，陶谦扶著墙垛，望著那远去的车队，身形萧索。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们请来了一尊煞神，送走时，却被剥下了一层皮。
    此时的曹操，確实已经到达任城，他亲自率领麾下所有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当看到那个鬚髮皆白、步履蹣跚的身影在曹洪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时，这位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梟雄，眼眶竟也有些发红。
    “父亲！”
    曹操快步上前，在曹嵩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不孝子孟德，让父亲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