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结果呢?
沈耀飞走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甚至都没等去外地出差的林芊芊回来商量一下。
直接把所有的身家財產,一股脑全交给了会里,美其名曰“买断费”。
然后带著还没上幼儿园的女儿就走了。
陈云龙这一段时间来,一直让人盯著锦城那边的动静。
他想看看沈耀飞到底在憋什么大招。
可传回来的照片和视频,不是在小吃街吆喝生意,就是在厨房里顛勺炒菜。
看著视频里沈耀飞满头大汗却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陈云龙自詡算无遗策,这会儿也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你是真疯了?”
“还是说……”
陈云龙把手机扔到一边,看著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是真的打算上岸从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陈云龙把手机扔在按摩床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盯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老婆孩子热炕头?”
“沈耀飞,你这戏演得倒是全套。”
“可你別忘了,你那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现在可还在我的云龙会的財务里坐著头把交椅呢。”
堂堂云龙会的財务总监,手里攥著会里大半的流水命脉。
要是沈耀飞真的一心想过普通人的日子,怎么可能把这么个定时炸弹留在他陈云龙手里?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也就是这一点,让陈云龙始终觉得沈耀飞那所谓的金盆洗手,不过是个幌子。
更让陈云龙心里犯嘀咕的,还是刚才视频里那一手绝活。
他重新抓起手机,指尖狠狠地戳在屏幕上沈耀飞那张专注的脸上。
“你会做饭?”
“还是特么的国宴级別的?”
陈云龙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眼角都笑出了鱼尾纹。
但他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了八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时候云龙会刚起步,被仇家满城追杀。
他和沈耀飞两个人,浑身是血地躲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的空房里。
那家人出去旅游了,冰箱里只有几个乾瘪的鸡蛋和几把掛麵。
陈云龙那时候腹部挨了一刀,血流不止,饿得两眼发黑。
沈耀飞那小子,手忙脚乱地在那只有两个平方的小厨房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端出来一碗黑乎乎、黏答答的东西。
那玩意儿看著像沥青,闻著像烧焦的塑料。
沈耀飞当时还一脸愧疚地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他。
“大哥,您凑合吃一口,保命要紧。”
陈云龙当时是真的饿急眼了,心想只要不是毒药,闭著眼也能咽下去。
可那一口下去,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那个味儿啊,苦涩带著腥气,咸得发齁,中间还夹杂著生鸡蛋的腥味。
说句难听的,那玩意儿就是扔给路边的野狗,狗都得嫌弃地绕道走。
可为了活命,陈云龙硬是含著泪,把那碗“狗都不吃”的东西给灌了下去。
那顿饭,成了陈云龙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也让他坚定地认为,沈耀飞这辈子也就是个舞刀弄枪的料,进厨房就是灾难。
可现在呢?
视频里那个把菜刀玩出花来,让一群特级厨师点头哈腰喊“老师”的人是谁?
这特么还是那个煮麵能煮成沥青的沈耀飞吗?
如果不看脸,陈云龙甚至怀疑沈耀飞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既然现在的厨艺是真的,那当年的那一碗“沥青粥”算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装。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云龙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整整十年啊!
在他陈云龙的眼皮子底下,装疯卖傻,扮猪吃虎。
把自己偽装成一个除了砍人什么都不会的莽夫。
连煮碗面都要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来麻痹自己。
这是何等的心机?
又是何等的隱忍?
陈云龙猛地坐直了身子,胸口剧烈起伏著。
一股从未有过的被愚弄感,像火一样烧遍了全身。
他自詡阅人无数,把沈耀飞当亲儿子一样栽培,甚至力排眾议把他提拔到二把手的位置。
结果呢?
养了一头披著羊皮的狼在身边,还傻乎乎地餵了十年肉。
这让他陈云龙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好你个沈耀飞……”
“我倒是小瞧你了。”
陈云龙咬著后槽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手底下的人这一周传回来的跟踪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沈耀飞每天的行程轨跡。
两点一线,生活规律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而他身边接触最频繁的人,除了那些流水一样的食客,就只有那个郭凡东。
也是个从云龙会“金盆洗手”出去的人。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两个曾经在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现在简直就是模范市民。
不惹事,不打架。
见到老太太过马路都要上去扶一把。
甚至连那间小破店的卫生许可证和纳税证明都办得齐齐全全。
“这特么是在演哪一出?”
“浪子回头金不换?”
“还是在这儿给我演《肖申克的救赎》呢?”
看著这些毫无破绽的报告,陈云龙心里的疑云反而更重了。
越是完美,就越是虚假。
谁家混黑道的从良能这么彻底?
连个过渡期都没有,直接从地狱模式切换到了养老模式?
这两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戴上了一副名为“良民”的面具,把他陈云龙当猴耍。
陈云龙烦躁地把文件往地上一摔,纸张散落了一地。
他虽然现在拿不出沈耀飞装模作样的实锤,但那种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鬼。
而且是大鬼。
沈耀飞这盘棋下得这么大,把全部身家都吐出来也要脱身,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卖那个几块钱的一张饼。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陈云龙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了按摩床上,脸上的狰狞瞬间收敛,恢復了往日的阴沉。
心腹小弟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地上的文件,没敢多问。
“会长,锦城那边盯著的人问,既然林堂主在那边,监视的力度要不要……”
“不用。”
陈云龙闭上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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