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金牙的进化方向

    刚坐下，腰间的灵兽袋就跳个不停。
    陈平安无奈地將金牙放了出来。这货已经饿得眼冒金光，整只虫子都在颤抖。
    他用神识扫描金牙的身体状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它体內积攒了大量杂乱的空间之力，应该是之前吞噬元婴和战舰碎片时留下的。如果再不梳理，恐怕会爆体而亡。
    陈平安翻阅虫经，又回忆起与韩立交流时学到的心得。
    片刻后，他確定了方案：以毒攻毒。用更高等级的空间法则来同化体內的杂乱力量。
    他取出那几块鯤鹏碎骨。骨头上散发的威压让密室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连阵法禁制都在颤抖。
    陈平安扔给金牙一小块。
    金牙毫不犹豫，咔嚓一口咬碎。那牙口，连真灵骨都能啃动。
    下一刻，金牙疼得满地打滚。它身上冒出紫色的电弧和黑色的空间裂缝，整只虫子都在剧烈扭曲。
    陈平安立刻出手。他祭出星图残片，帮助金牙镇压体內的暴动，引导那股力量融入甲壳。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平安不敢合眼，时刻监控金牙的状態。
    终於，暴动的力量平息下来。金牙吐出金银双色的丝线，將自己一层层包裹，形成了一个带有空间纹路的巨茧。
    仅仅是骨头不够，还需要能量。
    陈平安將百斤虚空晶石堆在茧周围。那些晶莹剔透的晶石散发著淡淡的空间波动，被巨茧一点点吸收。
    旁边的陈影看著眼馋。它也属空间属性，对这些材料垂涎已久。
    陈平安笑了笑。少不了你的。他分了一些边角料给陈影，让它也能稍作进补。
    数月后。
    茧上传来心跳声。咚，咚，咚。每跳动一次，周围的空间就震盪一次。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咔嚓。
    茧壳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通体暗金，背生半透明虚空翼的虫王钻了出来。
    陈平安眼前一亮。金牙的体型比以前大了一圈，甲壳上布满了空间纹路，一双复眼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金牙振翅，身形消失。下一刻，它出现在密室的另一端。那不是快速移动，而是真正的无视距离的空间跳跃。
    它又飞到墙上的一道禁制旁边，张嘴咬下。咔嚓几口，禁制就被它啃食殆尽。
    金牙扇动翅膀，落在陈平安肩头，发出满足的嘶鸣声。
    处理完宠物的事情，陈平安闭眼感应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在大晋游歷时获得的那些感悟，加上这次风暴海之行的收穫，让他终於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
    隱龙岛中央广场，此时被阵法散发的淡淡白烟笼罩。数千名陈家子弟席地而坐，从练气初期的新人到筑基后期的家族支柱，甚至连几位一直闭死关、气血已经有些腐朽的练气圆满族老，也执意让人抬著软轿送到了广场边缘。老祖传法，自陈家扎根隱龙岛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每个人都极力克制著呼吸，神识紧紧內敛。在这些年轻族人眼中，陈平安这位老祖已经是神灵一般的存在。一人压服逆星盟，挥手间星空战舰升腾，这种神跡早已在家族內部传成了修罗转世。
    主位上的讲法台由一块巨大的青玉雕琢而成。
    陈平安穿著一件最寻常不过的灰色布袍，脚下踩著一双沾了些许泥尘的布鞋，就这么从后山的密林小径中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平稳，落地无声，像极了一个在山间散步的邻家老汉。若不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谁也无法將这个身影与那位凶名在外的杀神联繫在一起。
    他走到青玉台前的蒲团上坐下。右手轻轻拂过膝盖上的褶皱。
    修仙为了什么。陈平安没有客气，开口便是第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识海中直接炸响。
    台下沉寂了一瞬。接著有人大声喊道。为了长生不老。
    有人犹豫道。为了掌握毁天灭地的力量。
    也有人眼中闪烁著狂热。为了逍遥天地，不受束缚。
    陈平安低头笑了笑，都不对，活著，只是为了活著。只有活著，你们谈论的长生、力量和逍遥才有意义。死掉的天才，连一块铺路石都算不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团微弱的灵气幻化出一个小人，小人在灵气的挤压下瞬间崩碎。
    很多人告诉你们，修仙要勇猛精进，要与天爭，与人爭。但我告诉你们，修仙的第一要义是趋避之理。
    趋避之理。这个词对台下的修士来说极为新鲜。陈平安並不仅是在讲法，他是在將博弈损益的理法揉碎了餵给这些在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中挣扎的子弟。
    如果一处秘境里有能让你突破瓶颈的机缘，得利若是十。但进入其中需要面对三成的陨落可能，凶险便是九。那么陈家子弟应该怎么做。
    台下鸦雀无声。
    陈平安的语气变得冰冷。只要有陨落的可能，哪怕利诱再大也不值得搏。记住，家族不需要一个死掉的英雄，只需要一堆活著的咸鱼。只有活著的人才能不断积累实力，等你的实力已经能彻底压过那份凶险的时候，再去拿那份机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哪怕他看起来很风光。也不要做最后洗碗的人，他们那是绝望。要做那个等螃蟹壳剥好了，正好路过的人。
    陈平安拿这次对抗逆星盟作为引证。
    为什么我有战舰还要先示弱。那是为了测试这乱星海的水到底有多深。示弱能让敌人把底牌翻出来，能让我看清谁在落井下石，谁在袖手旁观。等对方虚实尽在掌握，我只需轻轻拨动一下战舰的炮口，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这就叫料敌机先。
    台下一些心思敏捷的族人已经听得冷汗淋漓。这种把全天下当成棋盘，连敌人的心態都算计在內的思维方式，远比那些高深莫测的功法更让他们震撼。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陈平安开始隨机解答族人的修行困惑。
    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战战兢兢地问起心魔。
    陈平安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察觉到她体內火属性灵力过剩导致的神魂不稳。心魔不过是你的执念在作怪。当你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允许自己会老，允许自己会失败，心魔就找不到寄生你的裂缝。
    他隨手一挥。几滴由万年灵乳混合了几种静心药材调製的灵液精准地落在几名卡在瓶颈期的族人唇间。
    你是水灵根。陈平安指著广场北边的一名后辈。去北海悬崖下坐三天。那里的海浪涛声与你修行的惊涛诀意境最为契合。三天不破，就不用修了。
    那少年如获至宝，当即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往北崖跑去。
    当讲法接近尾声，陈平安站起身，语气突转严厉。灵压如同乌云压顶，压得所有人都弯下了腰。
    陈家现在富了。但他不养紈絝。谁要是仗著老夫的名声在外面欺行霸市，坏了家族的名声，导致因果缠身。老夫出关的第一件事，不是赏赐你们，而是清理门户。杀你们，老夫不需要第二招。
    那一瞬，陈平安表现出来的杀气让整座隱龙岛的气温都降到了冰点。
    我知道你们嚮往大晋。他看向那几个带头的年轻精英。但现在的你们，去了就是菜。结丹之前，任何人不许离开乱星海。这是为了护住你们的小命。
    夕阳將海面染成了血色。
    道不可轻传。今日言尽於此。好自为之。
    陈平安转身离去，灰色布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数千名族人齐齐跪拜，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谨记老祖教诲。
    声震云霄。这种力量並非源於对强者的恐惧，而是源於一种骨子里的认同。
    只有一直跟在身后的陈元夕发现。老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带著一种不可名状的孤独感。在高处站得越久，理解他的人就越少。
    这一天陈平安所讲的每一句话，都被专门的书长连夜整理成册。这本被命名为陈氏家训的小册子，在未来的千年里，成为了每一个陈家子弟踏入修仙界前的必读教材。那些生存智慧，让陈家在无数次修仙界的动盪中，始终像一根深埋水底的暗桩，任凭浪打风吹，自岿然不动。
    回到洞府。陈平安站在窗前，並没有立即进入修行状態。
    他看向大晋的方向。
    就在刚才讲法的时候，他的瞳孔深处映照出一抹极其细微的赤红之色。那是大晋皇城方向传来的空间震盪余波。天边浮现出一股极不寻常的五色霞光，带著一种毁灭与荒芜的气息。
    他在大晋待过。这种感觉不会错。
    那边的乱子终於开始了。那些上古封印的异动，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陈平安低下头，有些庆幸。
    幸好现在陈家躲在乱星海的边缘。也幸好没让那些不知深浅的后辈去蹚那浑水。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能看清局势並及时抽身，比拥有通天修法更重要。